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身体比脑子诚实,手已经又伸向了酒壶。
他又猛灌了几杯,烧得心口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更烫了。
赵瑾瑜看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你今儿个到底怎么了?平时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今天是哑巴了?」
素娘拉了拉赵瑾瑜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赵瑾瑜看了素娘一眼,又看了凤君珏一眼,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陪你喝。」
不知道喝了多久。
桌上横七竖八地堆着空酒壶,赵瑾瑜已经趴下了,脑袋枕在胳膊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话。
素娘扶着她在榻上躺好,给她盖了条薄毯,回头拍了拍凤君珏的肩:「大人,可要找间房休息?」
凤君珏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稳住。
醉了,有点晕晕的。
脑子里有根筋还绷着,绷得笔直,上面只写了:燕归昶。
「不。」他摆摆手道,「本官今晚还有事,走了。」
他步履虚浮地往外走,方向很明确。
下楼的时候老鸨正倚在楼梯口嗑瓜子,见他下来,眼睛一眯:「哟,凤大人今晚不过夜啊?」
凤君珏扯了个笑:「今晚有事,改日。」
老鸨殷勤地凑上来:「您慢走,可要人送您回去?」
「不必。」
凤君珏甩了甩手,一脚踏出醉月楼的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闷沉沉的,吹得他酒劲往上涌。
他站在门口定了定神,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燕府。
暗卫轻手轻脚地进了内室,单膝跪地,隔着屏风禀报:「大人,凤大人今晚在醉月楼,找了素娘。」
床帐里安静一下。
燕归昶躺在黑暗里,手指慢慢捏紧了被角。
心口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不,不是扎。
是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割在心上,疼得他呼吸都不顺畅。
他找素娘了。
也是,凤君珏是什么人?张扬跋扈的小凤大人,醉月楼的常客。
他找素娘有什么奇怪的?他以前不也找吗?
可燕归昶闭着眼睛,眼前全是画面。
凤君珏对素娘笑的样子,凤君珏喝素娘倒的酒,凤君珏…够了。
他在黑暗里深吸一口气,平稳得像无事发生:「知道了,下去吧。」
暗卫应声退下。
燕归昶躺回床上,睁开眼睛望着床顶。
病好得差不多了,烧退了,脑子也清醒了。
明日该上朝了。
该回到朝堂上,继续做他的燕太傅,继续跟凤君珏斗了。
该这样,他把眼睛闭上。
胸口有一根针还扎着,拔不出来。
凤君珏摸到燕府后墙的时候,酒劲已经上头了。
他眯着眼睛估摸了一下方位,主卧应该就在这堵墙后面。
他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
手扒住了墙头,脚下蹬了两下,身子翻了上去。
「扑通」一声摔了进去。
他结结实实地砸在墙根下的花丛里,脸朝下,屁股朝天,狼狈透了。
他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摔得太疼了。
内室的烛火亮了。
窗户被推开,一道清冽的声音传出来:「谁?」
凤君珏趴在地上,疼得龇牙,扯着嗓子喊:「我…燕归昶,扶本官!」
窗边的人没动静。
燕归昶站在窗前,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揉了揉耳朵,又揉了揉,重新问了一遍:「你谁?」
凤君珏气疯了。
他趴在地上,满身的泥和碎叶子,摔得膝盖手肘火辣辣地疼,这个混球还在那问他是谁?
他咬着牙擡起头,冲着窗口那道模糊的人影,骂道:「你说老子是谁?前几日在床上操你的那个,怎么,裤子还没提上几天就忘了?燕太傅记性不太好啊,要不要本官爬上来帮你想起来?」
窗边的人僵住了。
燕归昶的耳尖在夜色里变得通红,脸上火辣辣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不要命的东西,在燕府后院里,大喊大嚷,把这等浑话喊得生怕旁人听不见。
他「啪」地把窗户关上。
快步走出房门,穿过回廊,走到墙根下。
凤君珏还趴在地上,正努力自己爬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倒是蹭了一脸的泥。
听见脚步声,他仰起头,对上一双浅茶色的眼睛。
燕归昶站在他面前,穿了一身素白的中衣,外面随便披了件外袍,头发散着,很随意很好看。
他低头看着地上这摊烂泥,表情有点嫌弃,心里复杂躁动。
「大半夜的,你爬本宫家墙?」燕归昶低声道,「你疯了?」
「对,疯了。」凤君珏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酒劲更浓了,「你扶不扶?」
燕归昶没动,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人摔成这样还要逞强,浑身酒气熏天,嘴上还不干不净。
他不扶,也扶不起。
这是明日朝堂上还要跟他针锋相对的凤大人。
燕归昶在心里对自己说完这些,再弯下腰,伸手去扶他。
刚碰到凤君珏的胳膊,对方就整个人靠了过来,把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凤君珏比他高一点点,这会儿挂在他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脖间,酒气混着这人身上独有的气息,熏得燕归昶心跳乱上一拍。
「太傅大人…」远处传来侍卫的声音,「可是有刺客?」
燕归昶一手扶着凤君珏的腰,侧身将人挡在身后,擡眸朝声音来处扫了一眼,冷声道:「无事,退下。」
「是。」侍卫也不敢多问,脚步声迅速远去。
凤君珏靠在他肩上,闷闷地笑了一声:「燕太傅好大的威风。」
燕归昶没理他,拽着把人往屋里扶。
凤君珏脚步踉跄,人贴在他身上,唇蹭着他的耳朵,热乎乎的呼吸全打在他耳上。
「你放开。」
「不放。」
「凤君珏。」
「嗯?」
「你再不放开,我把你扔出去。」
凤君珏贴着他的耳朵,笑了:「你扔啊,摔死我,你就开心了?哦不对,你舍不得,你要我活,你死都要我活。」
燕归昶手一抖,差点真把他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