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娘叹了口气,摇摇头:「大人,送信人的事,我已派了四拨人去跟,回回都跟丢。那收信人滑得像条泥鳅,出了城门就没了影,对方存心不想让您查到,谁也找不到。」
凤君珏沉默。
他盯着素娘的脸,眼珠子一动不动。
素娘被他看得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大人?怎么了?奴家脸上有脏东西?」
凤君珏摇了摇头,还是盯着她看,他在犹豫该不该问些羞耻的问题。
素娘被他看得娇笑一声,凑过去:「大人莫不是开窍了?今日怎么瞧奴家瞧得这般仔细?大人~」
她伸手要去勾凤君珏的下巴,凤君珏一根手指抵住她额头,把人推开老远。
「别碰我。」
他皱着眉,「本官问你件事。」
素娘撇了撇嘴,坐回去:「大人您说。」
「本官有个朋友。」凤君珏抓了抓衣袍,心里有点虚道,「被人下了药,按在榻上不能动。他都宿敌也中了毒,可还是把他给睡了。你说…」
素娘猛地瞪大眼。
「那宿敌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真睡了他呢?」
素娘张着嘴,愣了半晌,才「啊」了一声,嗓子飙得老高:「大人您被您宿敌睡了?!燕…」
凤君珏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你给本官闭嘴,叫什么叫!」
素娘被他捂着嘴,眼睛瞪得更大了。
凤君珏压低嗓子,恶狠狠道:「本官没有,是朋友,是本官的朋友!你听不懂本官的话么?!」
素娘眨眨眼,指了指他的手。
凤君珏松开,她喘了口气,脸上的笑更深,弯着眼睛:「哦~朋友。」
「……」
「大人您说的那个朋友。」
「……」
「就是您自己吧。」
凤君珏脸黑了。
「素娘。」凤君珏拉下脸道,「你再胡说八道本官就把你卖到北境去。」
素娘掩着嘴笑了一阵,见他脸色实在不好看,才收了笑:「好好好,是大人朋友。那大人朋友如今想怎么办?」
凤君珏坐到桌边倒了杯茶,灌了一口:「本官朋友就是想知道,那死对头到底图什么。」
素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随手拨了拨琵琶弦:「大人,奴家虽不知您那位朋友是何情形,可这世间男子对另一个男子做那种事,无非就两种缘由。要么是泄愤,要么是…」
她顿住不说了。
凤君珏好奇死了:「要么是什么?」
素娘捏着嗓子:「要么是喜欢得没法子了。」
凤君珏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他放下杯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宿敌就不能喜欢您了?」
「……」
凤君珏想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人给他换命,六十年阳寿,换他重生。
素娘见他出神,也不再逗他,正色道:「大人,送信人的事我还会继续查。您那位朋友的事,也请您自己掂量清楚。若是后者…」
她朝凤君珏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那您这位朋友怕是也要动心了。」
凤君珏把茶盏一搁,站起身:「本官走了。」
「大人不再坐会儿?」素娘追到门口拉住他袖子,故意把嗓音放得娇媚入骨,「您这来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旁人该说奴家伺候不周了。」
凤君珏回头瞪她一眼。
也是。
这么快出去,传出去不好听。
旁人还以为他凤大人不行,一盏茶就完事了。
他嘴角抽了抽,又坐了回去,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给本官拿点好酒来。」
素娘抿嘴一笑,扭头朝外头吩咐了一声。
酒来得快。
素娘替他斟上,碧绿的酒液注满白瓷杯,香气浓郁。
凤君珏端起来闷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腹,烧得他心口更烦了。
六十年阳寿,换他重生。
为何?
燕归昶那人面上温润如玉,肚子里全是黑的,朝堂上跟他斗了这么多年,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结果转头就拿命换他?
还和他睡觉?图什么?
不会真像素娘所说那样…
凤君珏越想越窝火,又灌了一杯。
素娘在旁边替他续酒,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着看他。
窗被推开了,爬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子,身量修长,穿一身青色锦袍,腰间束着银带玉坠,乌发高高束起,只用一根白玉簪绾着。
眉眼清秀却带着一股子英气,面如冠玉,走路带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素娘瞧见眸光一亮,扭着腰迎上去,扶着他进来,娇媚得能掐出水来:「长公主殿下,您可来了。」
赵瑾瑜关上窗,一把搂住素娘的腰,深情道:「素娘,我好想你。」
凤君珏翻了个白眼,酒杯往桌上一搁,「铛」的一声:「少恶心,我是死的么?」
赵瑾瑜这才从素娘肩上擡起头,看见他坐在那儿喝闷酒,挑了挑眉:「哟,喝酒呢?怎么了这是?」
她松开素娘,在他对面坐下,自己拿了个杯子倒酒,「听说前几日你在朝堂上帮燕太傅说话?太后气了好几日,没找你麻烦?」
凤君珏眉梢一挑,笑得张扬:「她这几日都在另想法子,哪有空找我麻烦。」
北境军饷的案子被皇帝趁机压下去了,太后现在正焦头烂额地想办法补救,确实没空管他。
至于他在朝堂上站了燕归昶那一下,太后最多当他抽风,暂时还顾不上跟他算帐。
赵瑾瑜端着酒杯看他:「那你还喝闷酒?」
素娘凑到赵瑾瑜耳边,拿袖子掩着嘴,低声说了几句。
赵瑾瑜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什么?!」她「啪」地把酒杯拍在桌上,蹭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凤君珏后脑壳上,「你和燕太傅睡了?!你疯了啊?」
凤君珏被她扇得脑袋一歪,酒差点洒出来,瞪她一眼:「你轻点,很疼的!」
「我轻点?」赵瑾瑜指着他鼻子,气急败坏道,「燕归昶是什么人?那是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你在太后跟前卧底这么多年,好容易站稳了脚跟,你跟他搅和到一块儿去?你就不怕…」
她说到一半,想起什么,咬着牙道:「你知不知道他是皇帝的人?你是太后的人!你们两个睡一块儿,你是嫌命长还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稳当?」
凤君珏揉了揉后脑,没好气道:「又不是我想睡的。」
「你不想睡你还…」赵瑾瑜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强的你?」
「也不是。」
「那是怎么睡的?」
凤君珏端起酒杯,不说话了。
赵瑾瑜盯着他看了会,慢慢坐回去,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吐了口浊气。
「行,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是凤君珏,我提醒你一句。」
她放下酒杯,一双英气的眼睛里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燕归昶这个人,藏得太深。他在朝堂上跟你斗了这么多年,突然跟你睡到一张床上去,你不觉得蹊跷?」
凤君珏垂着眼,手指转着酒杯,没吭声。
蹊跷?当然蹊跷。
但更蹊跷的事他还没说。
那个人拿六十年阳寿给他换命。
要是只是为了膈应他,犯得着吗?
赵瑾瑜见他出神,拿筷子敲了下他的酒杯:「喂,我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可不想回答。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去找燕归昶,现在马上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