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昶的后背撞进他怀里,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
烧成这样了还硬撑,御医都不肯叫,想死吗?
凤君珏把人搂稳了,低头看着他发红的耳尖,调笑道:「燕太傅,您这也太虚弱了吧。」
燕归昶僵住了。
那只搭在他腰间的手,他不用擡头都知道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挣脱,凤君珏已经动了。
双手一抄,把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燕归昶脑子轰的一声。
满朝文武还没散尽,几十双眼睛诧异地地看过来。
庄明安瞪大眼睛,满脸错愕。
殿门口的赵延霖也怔住,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看抱着他的凤君珏。
凤君珏笑得从容坦荡,冲赵延霖扬了扬下巴:「陛下,还不快去请御医?臣把太傅抱您宫里去?」
燕归昶终于回过神。
他狠狠推了一把凤君珏的胸口,力气之大将凤君珏往后退了半步。
燕归昶从他怀里挣出来,自己站稳了,虽然膝盖还在抖,可没倒下。
「凤大人,本官只是偶感风寒,还能走,不劳凤大人费心。」
凤君珏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眉毛一挑。
「凤大人自重。」燕归昶眼皮微微耷拉下来,透着居高临下的冷淡,「本官无事,都退下吧。」
他说完转过身,朝赵延霖拱了拱手:「陛下,臣告退。」
他缓步往前走。
步履很稳,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可凤君珏看见了他垂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
庄明安连忙跟上去,想扶又不敢扶,只能在旁边小心地跟着。
凤君珏看着燕归昶的身影绕过宫墙拐角,慢慢消失。
庄明安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疑惑和警惕,先生和凤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凤君珏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搂住燕归昶的时候,烧成这样还嘴硬。
凤君珏蓦地想起一件事,前世他也是在今天听见庄明安喊的那声「先生」。
那时候他直接走了。
如果他当时回头看一眼,是不是会发现燕归昶已经烧得快站不住了?
凤君珏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开。
燕归昶发不发烧,关他什么事,昨晚是燕归昶自己要硬来的。
他擡脚往宫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三日后望月楼,他要先搞清楚姐姐的事。
至于燕归昶,反正那人自己也说了,本官无事,烧死了也活该。
凤君珏走了。
三日后。
凤君珏在望月楼从酉时等到戌时,又从戌时等到亥时。
晚澄没来。
那封送出去的信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他问了福安好几遍,回回都是摇头。
凤君珏盯着满桌冷掉的菜,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晚澄没来,燕归昶也没上朝,那人请了三日假,对外只说偶感风寒,府门紧闭谁都不见。
凤君珏心里有气。
这人不会真烧死了吧?
他在书房里踱了十几个来回,最后抓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大口凉茶,又狠狠把杯子搁下。
跟他有什么关系,燕归昶病死在家,他该放鞭炮。
凤君珏坐回椅子里,盯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脑子里全是燕归昶的病样。
凤君珏抓起桌上的奏折看了两行又放下,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燕府。
庄明安把燕归昶扶回府里那天,燕归昶就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庄明安都拦在门外。
脱了官袍躺在床上,胸口闷得难受,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灼烫的疼。
他脑子昏沉,很乱。
金銮殿上,凤君珏站出来说「臣完全赞成太傅所言」。
满朝文武都惊了,他也惊了,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燕归昶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些,胸口的一团火烧得他嗓子冒烟。
他想不明白。
凤君珏恨他才对,他做了那种事,那人醒来时的眼神恨不得剜他的肉,可为何在朝堂上帮他?
燕归昶闭上眼,又想起那个横抱。
心跳更快了。
他又想,昨晚的一切,是有用的么?
燕归昶蜷起身子,耳朵尖烫得发红。
可他不敢想太多。
那人心里只有「晚澄姐姐」,若是知晓自己就是晚澄恐怕会更恨自己。
他烧得再厉害,脑子里也清楚,昨晚不管有没有用,天亮之后都是白费。
他刚闭上眼,门被人轻轻叩响。
「太傅大人。」
是管事刘叔的声音,五十来岁,他自分家以来就一直跟着自己。
「有信。」
燕归昶连忙坐起来,眼前一黑,有个地方隐隐作痛。
他按住床沿稳了稳,哑声道:「拿进来。」
赵叔推门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信。
信封上那个字迹,他写了十七年,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凤君珏的字。
燕归昶接过来拆开,一目十行看完,眉头一皱。
又想见面。
燕归昶捏着那封信,陷入沉思。
昨日睡了他,今日就写信约「晚澄姐姐「见面。
这个浪荡子!
他狠狠把信往地上一掷,信纸轻飘飘落在地砖上,折了一角。
燕归昶盯着那封信看了片刻,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撑起身子下了床,弯腰把信捡起来。
信纸还带着纸墨的清香。
他捏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针尖戳在心上。
找他那个「姐姐「见面。
他心心念念想了十七年的姐姐。
燕归昶把信折好,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紫檀木盒。
盒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几十封信,从凤君珏七岁那年写的第一封,到去年年底最后一封。
每一封都按年月排好,边角压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折痕。
他把这封信放进去,盖好盒盖。
手指在木盒上停了好久。
「赵叔。」
「在。」
「去太医院请个御医来。」
赵叔愣了一下:「大人您终于肯…」
「快去。」
燕归昶转身坐回榻上,闭了眼。
他觉得自己快烧死了,可烧死之前,他还得把这些信藏好。
那是他这么年的念想,也是这些年的罪证。
至于望月楼,他不会去,也不会回信。
他凤君珏想见的人,从来都不是他燕归昶。
醉月楼。
楼里还是老样子,灯笼挂了一排,胭脂水粉的味道混着酒气。
凤君珏到的时候,老鸨笑得花枝乱颤,嗓门亮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哎哟喂,凤大人来了,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姑娘们想您想得紧呢!」
凤君珏把一锭银子丢过去,笑得风流:「本官来找素娘。」
素娘,醉月楼第一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脸生得妩媚大气,一双大眼睛会说话,身段更是没得挑。
全京城都传她是凤君珏的相好,一个月有八天宿在她房里。
老鸨眉开眼笑地引他上楼,推开天字号房的门。
素娘正坐在窗边弹琵琶,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冲凤君珏嫣然一笑:「大人来了。」
凤君珏关上门,一把搂住素娘的腰往榻边走,嘴里说着「想死本官了」,手上却没用力。
走到床边,他松开手,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收了个干干净净。
素娘也收了笑,坐在榻边看着他。
「查得如何?」凤君珏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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