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你的鱼儿!」
家奴循着那巨鲸游弋的方向望去,当看到其温顺地落在王北身侧,他的心头也是一惊。
是这小子的鱼!
深吸了一口气,他瞬间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把你的鱼儿收起来……不,你连气海都未开,暂时无法将其收入体内,甘霖鲸不能长时间脱离海水。你就在这边等着,老子马上把管家喊过来!」
家奴一边飞快地交代着,一边猛地转过头,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孩童屁股上,厉声喝道。
「你们几个,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是!大人!」
被家奴这么一吼,原本聚在一起的几十个孩童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在原地停留,纷纷带着惊恐与敬畏的眼神,深一脚浅一脚地作鸟兽散。
转眼之间,喧闹的沙滩上便只剩下了二者。
跌坐在沙地上面色骇然的柳成,以及神色自若的王北。
「呜——呜——」
甘霖鲸在王北的身边缓缓盘旋,硕大的头颅不断地朝着王北怀里拱去,口中发出急切的呼声。
它方才在水底敏锐地察觉到岸上有针对主人的杀气与危险,这才悍然动手。
那一瞬间,那位王家家奴是真真切切想要随便杀掉几个人来立威,而恰好王北当时就在他身边,因此甘霖鲸才会不顾一切破水一击。
「我没事。」
王北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伸出双手抚摸着甘霖鲸的脊背,将一缕安抚的情绪传递过去。
得到了王北的回应,甘霖鲸这才满足地打了个喷嚏,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安抚好鲸鱼后,王北缓缓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宛如烂泥一般的柳成,脸上的神色,变得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玩味。
柳成被王北那如同毒蛇般的目光盯着,浑身一颤,一种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屁股,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想要干什么?!」
王北没有回答,只是咧开嘴笑了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沙尘,再次用那仿佛讲故事一般的轻飘飘语气,不紧不慢地述说着:
「你知道吗?狗肉其实是很好吃的。八岁那年,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吃到肉,那种滋味,让我舒服了好几天。」
「尝到了甜头,后来我再度想要去杀一只狗来吃,却发现城里面的野狗都很聪明了,数量也不多,不是当时的我能轻易抓到的。」
「于是乎,我为了吃肉,带上所有的武器,独自来到了城外,最后在荒地里找到了一群野狗。」
「我故意去挑衅那个野狗群,可是它们数量太多了,足足有十几只,一拥而上差点没把我咬死。幸好,后来路过几位大户人家的大人,把我救了下来。那些大人比我更厉害,甚至都不用出手,只是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吓得那群野狗夹着尾巴逃跑了。」
柳成此时大脑一片混乱,根本听不懂王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讲这个莫名其妙的童年故事。
他咬牙切齿,满脸通红地吼道:「你到底要说什么?!你看我被大人训斥,你心里很开心是不是?!」
王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看着柳成,眼中满是嘲弄。
既然这个所谓的柳成如此愚笨,他作为获胜者,自然不介意大发慈悲地为对方翻译一下:
「听不懂吗?那我说明白一点好了。」
王北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字:
「我根本就不是用什么兽牙敲碎的贝壳。我只是在沙滩上随便捡了一块相对坚硬的石头。那甘水贝虽然比一般的贝壳硬太多,但它毕竟只是个死物,只要我在同一个地方多敲打几次……它自然就会被我打开喽~」
「你不觉得和我现在的遭遇很像吗?我撬开了贝壳,然后你们几条野狗就扑上来想要咬我~」
王北撬开贝壳的初衷,确实只是为了凑齐晋升路线里的材料,让体内的空游鲸彻底进化到一境的甘霖鲸。
至于把碎贝壳放回原处,次要目的,也不过是顺手给这些平日里看他不顺眼的恶心家伙设个套,让大家一起承受王家的怒火罢了。
当然,也包括自己。
可王北万万没有想到,过程居然会如此顺利。
柳成这群蠢货,在面对家奴的威压时,为了自保,居然会主动跳出来,编造出那种稍微一试就能当场拆穿的拙劣谎言!
他们自己撞进了家奴的枪口上。
听见这句话,柳成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如遭雷击,旋即目眦欲裂地指着王北尖叫:
「是你!居然真的是你!你这个贼人!」
「我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管家!告诉马上就要过来的那位大人!我要让你这个小偷被活活乱刀砍死!!」
面对柳成歇斯底里的威胁,王北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十分无所谓地一摊手,轻蔑地笑出了声:
「去喽~你现在就可以去喊。不过你猜,待会儿管家大人过来了,他是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你喽?」
「大人们可是最讨厌你这样爱撒谎的小朋友哦~」
柳成快要被逼疯了。
「你!你!你!我……啊啊啊!我要和你拼了!!」
在巨大的屈辱之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理智,整个人红着眼从沙地上弹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朝着王北的脖子掐过去!
他要撕烂这张可恶的脸!
但是。
「呜——!!」
他刚刚一动,那只足足有骡子大小的甘霖鲸便在瞬间横在了两人中间。
巨鲸那双犹如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充斥着恶狠狠的凶光。
只要柳成敢再往前迈出一步,这头甘霖鲸就会发出攻击!
「嘻嘻~」
王北站在甘霖鲸庞大的身躯后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的宝宝确实打不过刚才那位拿着鲸角枪的大人,毕竟现在的它还太弱,对方轻轻松松就能挡下它的攻击。」
「但是呢~」
王北缓缓从巨鲸身后走出来,昂首挺胸看着柳成:「你就不一样了。柳哥,你觉得你自己的实力,能比得过刚才那位大人吗~」
「还是说,你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对我动手,好让我直接用『你意图偷袭暗杀我,我为了自卫被迫失手错杀』的借口,在这里了结你?」
柳成刚想要拼命的脚步,听到这些话后,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柄断成两截的兽牙还在不远处的沙滩上闪烁着惨白的光,而眼前这只鲸鱼和这个恶鬼般的少年,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咬紧了牙关,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极度的屈辱、不甘、愤怒与对死亡的恐惧在脑海里疯狂交织,最终,化作了一抹深深的绝望。
他瞪着王北,可那两条颤抖的腿,却再也提不起半分向前的力气。
而王北,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欣赏着柳成脸上的每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对。
就是这样!
就是这副模样!
前几天居然敢看我不顺眼,还想拉帮结派来孤立我……
在这个吃人的玄幻世界里,王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当什么安分守己的圣人。
他不杀柳成的理由,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同情或者仁慈。
而是有三个理由。
第一个,就是要留着这条狗的命,他要亲眼看到对方用这副最屈辱、最绝望、最卑微的表情,像一条断了脊梁的死狗一样,彻底跪倒在自己的面前啊!
嘻嘻嘻嘻~
哈哈哈!!!
太有意思了~
这个世界太有意思了~
第二个。
则是尽管对方手中空无一物,但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若是他真上来和自己拼了,哪怕有甘霖鲸的帮助也可能受伤。
毕竟甘霖鲸同样也是偏向于辅助类的灵兽,正面战斗没有太多优势。
最后一个……
则是他心里没来由的悸动。
——
关于王北和野狗的故事,还有一段没有说出来。
他被那些大人救下之后,尽管有好几个大人都在担心他,但还是有聪明的大人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上的武器就是为了对付野狗。
那个聪明的大人当即明白,是这个小孩子自己跑去主动招惹野狗。
而不是野狗把他当做了猎物。
——
若是此刻杀掉对方,自己恐怕会引来猜忌。
家犬被允许拥有尖牙利爪,但不能无故对鸡鸭动手。
除非,他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就如同那位家奴一样,成为更高等的猎犬方可决定鸡鸭生死而只受轻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