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一束刺眼的阳光,打在亚伦的脸上。
他本能地想要翻过身,可因为被子裹得太厚,他几乎动弹不得,便只能起床。
眼下早就过了图书馆的开馆时间,然而亚伦却陷入挣扎。
如果要起床,他就必须要在寒冷的折磨下,穿上衣服,但若继续赖床,可能错过到访的客人。
纠结之下,他想到了主意,于是大喊:
「亨利!」
只要让亨利将衣服送过来,他不就能够在温暖的被窝里穿好衣服吗!
然而连续呼唤多声,却不得回应。
「大早上的,上哪儿去了?」
没办法,亚伦只能经历一遭苦寒,伸手从床头柜拿起了衣服。
洗漱后,用啤酒和黑面包简单果腹,亚伦习惯性地来到了镜子前。
他不是为了照镜子,而是为了看一看挂在镜子旁的画作。
布莉安娜·洛林已经过世许久,不过,亚伦却感觉他们之间仍然有着联系。
区别仅仅是,他们之间隔的是里德尔的《笔记》,还是植入亚伦体内的诅咒。
那团黑暗之力仍旧活跃,亚伦也利用里德尔的理论仔细解构过这道诅咒。
他如今已有概率化解诅咒,但是却没有搞懂布莉安娜是如何施加这道诅咒的,以及诅咒的内容是否真的如那天她所言。
不过,他并未尝试化解。
一是他想继续弄清楚诅咒的具体内容,二是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布莉安娜会加害自己,所以这道诅咒没有危险。
「馆长!」
忽然来自身后的声音,将思索中的亚伦吓了一跳。
他回过头:
「亨利啊,你回来了啊,上哪去了?」
自从亚伦从布莉安娜的葬礼回来之后,他就修缮了大门,因此大门再也没有发出过噪音。
那声「吱呀~」,似乎成了布莉安娜的专属。
所以,亚伦才没有注意到亨利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亚伦望向亨利的脸。
亨利的卷发已经垂到了脖子,下巴上也长出了络腮胡茬,已然一副可靠成年男人的形象。
「噢,我去码头搬货了。」
亚伦闻言,眯起了眼,瞳中仿佛闪过一道光:「赚了多少钱?」
「三小银又五十铜币。」
「给我吧,」亚伦伸出手。
「诶!但,这是我兼职赚的钱!」
「我知道,但是你在这儿上课,不得交学费吗?」
「可是馆长,不是说我打工抵学费吗?」
「这个……」
亚伦一时哑然,但很快就找到了话术,微笑道,
「但你不是还在这里食宿吗,这些都是额外开支,需要另外支付。」
听到这里,亨利不情不愿地交出了自己的工钱。
抿着双唇,表情很是伤心。
亚伦拍了拍亨利的肩膀:
「放心,这些钱,馆长不要你的,是先替你保管了,免得你花在了没用的地方,将来你要上大学,不至于交不起学费。」
「但我又没打算读……」
「总得娶媳妇不是?别担心了,馆长还能坑你不成?」
「坑得还少吗……」
亨利小声嘀咕,亚伦则假装没听见。
「那馆长,能留点给我自己花吗?」
亚伦想了想,将那五十个铜币的零头,还给了亨利。
也许是知道自己的辛苦钱要不回来了,亨利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不放,询问道:
「馆长,你好像很喜欢看这幅画呢?」
亚伦面露疑惑:「有吗?」
「有啊,你基本每天都会盯着它看好久。」
「是吗,我没有注意到,」亚伦方才有些轻浮的表情,几乎全部褪去。
「画上的女孩真实存在吗?她是谁?」
「存在的,说起来,算是你的学姐呢,」亚伦笑了起来。
「学姐?」
「没错,在你之前,她在图书馆里上过课呢!」
「原来如此,」
亨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他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直勾勾地望着亚伦,
「那这位学姐的待遇也跟我一样吗?要在图书馆中干活,要照顾馆长你的生活起居,还要在外兼职贴补馆内开销?」
亚伦不爽地瞥了亨利一眼:「怎么可能!我一分钱也没有收过她的!」
「诶!那这么说,馆长你可不是抓着我一个人坑吗!」
糟糕,被他意识到了……
亚伦急忙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上课!」
……
亚伦回忆起三年前亨利刚来到图书馆时,还是个目不识丁的内向小子。
然而经过亚伦这三年的调教,亨利已经能够读写常见词汇,性格也开朗了不少。
不过总是没有主见这点,亚伦尝试了许多方式,都没有令其改变。
课程的进度也着实与快无缘,别说掌握力量了,精读都只进行到一半。
今天的课,是观星者附魔理论的一个难点。
尽管亚伦提前备过课,但要想亨利这个榆木脑袋一次就理解,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太现实。
因此亚伦决定,只替亨利理清基本框架,之后的,就靠亨利自己钻研了。
「观星者的理论源自于星象,这点你应该已经理解了吧?」
亨利点头,然后快速在自己的笔记中寻找相关内容:
「观星者认为,星辰具有情感和意识,且能够注意到人类的存在并回应,这使得牠们与神明无异,所以人类才能从其中祈求或者说窃取力量。」
亨利会将亚伦讲述的重点,认真记录下来。
亚伦对此很满意,但同时也有些担心,怕亨利认真的态度会妨碍到将理论随心所欲地付诸实践。
但至少眼下的学习阶段,亚伦没有必要否认亨利的态度,于是继续讲解道:
「所以观星者认为,除了能从星辰窃取力量之外,也能窃取情感和意识。」
「但这又如何呢?魔法师需要的只是力量不是吗?」
「亨利,不要忘了,你学习的可是附魔啊,如果能给死物赋予情感和意识,则必然对世界产生变革!」
亨利用率真的目光望向亚伦:「观星者让世界变革了吗?」
这个问题将亚伦难住了,根据他掌握的历史数据,观星者生活的那段时期,并未出现历史性的变革。
「据我所知,没有,」
亚伦不得不如实回答,
「这说明他的理论或者附魔魔法存在缺陷,不过,你也必须将它掌握,只有这样,你才能发现其中的错误并更正。」
亨利没有迟疑地点头,这是亚伦最欣赏亨利的地方,不会想当然地进行反对,而是虚心接受他人的建议。
亚伦必须要让亨利学会这看似有缺陷的理论,亨利彻底掌握整本书,是亚伦获取书中力量的前提。
之后亚伦没有讲授新内容,既然是难点,就得给亨利留够时间进行思考和钻研。
亚伦让亨利自习,并随手拿起一本书,回到登记台后开始静静阅读。
「砰!」
忽然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
有人鲁莽地撞开了图书馆上的大门。
亚伦望去,那是一对母女。
两人衣衫褴褛,脸蛋儿被如刀的冬风割得通红。
母亲的四肢和躯干上还有不少伤口,其中几道应该是新伤,正在淌着鲜血,不过这个锅冬风不背。
看样子,是逃难至此。
母亲的眼神在亚伦和亨利身上轮转,很快断别亚伦更像是这儿的主人。
便来到登记台前,跪下恳求:
「好心的先生,求求你,救救我们,至少救救我的女儿!」
亚伦皱起眉,眼前的两人必然牵扯进了什么危险事件。
如果亚伦贸然介入,难免卷入其中。
他的金手指刚刚有了起色,才不愿意冒这个险。
就在他打算果断拒绝之时,亚伦愕然发现——
《禁书借阅录》的第三页,浮现了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