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不是谋反,是有人要灭我满门
书房里,半张军报被雨风吹得轻轻发颤。
沈昭昭用指尖压住纸角。
那纸已经被火燎过,残缺得厉害,能看清的字不多。
“兵符不在……”
“先帝……”
“灭口……”
每一个字都像从死人骨头里挖出来的。
谢玄策站在她身侧,脸色沉得可怕。
“这纸从哪里来的?”
沈昭昭摇头。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原书里没有这一段。
原书里,沈家就是恶毒女配连累满门,龙袍搜出,谋逆坐实,刑场问斩。
没有兵符。
没有先帝。
没有尚衣局暗纹。
更没有父亲失踪前留下的血迹和残报。
也就是说,从她醒来那一刻起,剧情已经不再是书里的剧情。
或者说,原书只写了浮在水面上的那层恶名。
水底下,藏着一座吃人的深渊。
谢玄策看着她:“你刚才说有人要灭你满门,依据是什么?”
沈昭昭擡眼。
“依据就是他们太急了。”
她指向祠堂。
“忠远伯府命案还没审清,龙袍就出现。龙袍刚被质疑,证物车就被劫。证物车刚烧,镇国公府又搜出新龙袍。每次我们快查到线索,就立刻有更大的罪名压下来。”
她声音很稳。
“这不是查案,这是灭口。”
谢玄策没有反驳。
沈昭昭继续道:“如果沈家真的谋反,最稳妥的做法,是把旧证一件件摆出来,让天下人无话可说。可他们不断换证、补证、造证,说明真正证据根本站不住脚。”
她低头看着半张军报。
“他们怕的不是沈家反。”
“他们怕的是沈家不死。”
谢玄策看她良久。
“沈昭昭。”
“嗯?”
“你越来越不像一个闺阁女子。”
沈昭昭扯了扯唇角。
“谢少卿现在才发现?”
谢玄策没有笑。
他的目光落在她带血的手腕上,又移到那半张军报上。
“若真牵涉先帝和兵符,此案会比你想的更危险。”
沈昭昭轻声道:“从刑场醒来时,我已经在最危险的地方了。”
谢玄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父亲可能还活着。”
沈昭昭猛地擡头。
谢玄策指向书案上的血迹。
“血量不多,不足以致命。书房虽乱,但没有拖拽痕迹,说明他不是被人从这里强行带走。”
沈昭昭立刻反应过来:“他自己离开的?”
“或者有人来过,他来不及带走东西,只能烧掉军报,留下残片引你查。”
沈昭昭心跳快了几分。
父亲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赵成安的声音。
“谢少卿!沈氏谋逆铁证确凿,还请立刻封府拿人!”
沈昭昭走出书房。
庭院里火把如林。
赵成安身后站着刑部和禁军,祠堂前的龙袍已经被擡出来,明黄色在雨夜里刺眼得像一道催命符。
苏明鸢也站在廊下。
她披着萧承远的斗篷,脸上仍有泪痕,却在看见沈昭昭时,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沈昭昭忽然笑了。
苏明鸢现在已经不像女主了。
她更像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哭也哭不稳,退也退不掉。
真正握线的人,还在后面。
赵成安冷声道:“沈昭昭,龙袍在沈家祠堂搜出,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沈昭昭走到龙袍前。
“赵大人,你说这是沈家私藏的龙袍?”
“自然。”
“那敢问这龙袍是什么时候藏进去的?”
赵成安皱眉:“自然是沈家谋反之时。”
“谋反之时是什么时候?”沈昭昭追问,“一年前?三年前?还是十年前?”
赵成安脸色难看:“此事自有刑部审问。”
“你审不出来。”
沈昭昭冷冷道。
“因为这件龙袍,是三日内新制。”
人群哗然。
赵成安厉声道:“你凭什么断言?”
沈昭昭蹲下身,隔着帕子翻开袍角。
“第一,金线未氧化。若藏于暗格多年,金线会暗,尤其祠堂常年焚香,烟气会让金线发涩。”
她又指向内衬。
“第二,内衬有尚衣局新用的防虫药粉。此粉气味辛凉,七日后会散,眼下仍清晰可闻。”
她擡头看向谢玄策。
“第三,袖口暗纹是尚衣局今年新改的宫纹。若不信,传尚衣局旧册一对便知。”
赵成安额角已经冒汗。
苏明鸢忽然轻声道:“沈姐姐,你懂验尸也就罢了,怎么连尚衣局的宫纹也懂?”
好问题。
这话温柔,却又一次把沈昭昭往“妖异”上引。
沈昭昭看她一眼。
“因为我长眼睛。”
苏明鸢噎住。
沈昭昭走近一步。
“苏姑娘若少哭几次,也能看见。”
周围有人忍不住低笑。
苏明鸢脸色青白交错。
谢玄策开口:“传尚衣局簿册。”
赵成安急道:“宫门已锁,尚衣局簿册岂是说传就能传?”
“那就封存龙袍,明日再验。”
谢玄策声音冷淡。
“今夜谁都不得碰。”
赵成安显然不甘心:“若沈家同党趁夜毁证呢?”
沈昭昭笑了。
“赵大人放心,沈家同党还没你们熟悉镇国公府。”
赵成安怒目而视。
沈昭昭没再看他。
她转身走向沈家祠堂。
祠堂里狼藉一片,祖宗牌位倒了一地。有些被火燎黑,有些被官兵踩裂。
她蹲下身,一块一块捡起来。
沈氏第七代家主,沈崇山。
北境战死。
沈氏第八代长子,沈明峥。
守城力竭而亡。
沈氏第九代三郎,沈照川。
为救粮道,死于雪谷。
这些名字,对现代来的沈昭昭而言,本该陌生。
可当她碰到那些牌位时,胸口忽然泛起一阵尖锐的酸疼。
那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
她或许骄纵,或许愚蠢,或许真的做过许多荒唐事。
可她也姓沈。
她从小在这座祠堂里长大,听父亲说沈家儿郎如何守北境,听兄长不耐烦地教她分辨军旗,听母亲在祖宗牌位前一遍遍祈愿家人平安。
如今,有人把龙袍塞进这里。
把忠骨污成反贼。
沈昭昭把最后一块牌位扶正,缓缓站起身。
“谢少卿。”
谢玄策看向她。
“我要验祠堂。”
赵成安皱眉:“祠堂有什么可验?”
“验谁来过。”
沈昭昭蹲下身,指着牌位前的香灰。
“沈家祠堂常年燃沉水香,香灰细白。可这里混了黑灰和红泥。”
她又走到西墙暗格边。
“暗格外侧有三种脚印。一种是刑部官靴,一种是禁军靴,还有一种鞋底带钉,边缘有北境军靴样式。”
赵成安立刻道:“这不正说明沈家军旧部潜入?”
“错。”
沈昭昭擡头。
“北境军靴鞋钉为七枚,前四后三,用来抓雪地。这里的鞋印只有六枚,少了后跟一枚,而且钉距更窄。”
谢玄策眼神微变:“仿制的。”
“对。”沈昭昭道,“有人故意穿仿制北境军靴,把龙袍送进祠堂。目的就是让人以为沈家旧部参与。”
她伸手从暗格边缘抠下一点红泥。
“而这种红泥,和长乐巷假差役衣摆上的一样,来自皇城西侧旧马道。”
又是内廷马监。
这一次,连赵成安都不敢立刻反驳。
沈昭昭缓缓转身,看着满院官兵。
“忠远伯府命案里,有内廷铜牌。”
“长乐巷假差役,从旧马道来。”
“栽赃龙袍的人,鞋底也带旧马道红泥。”
“请问赵大人,一个谋逆的镇国公府,为什么每一条线索都在往宫里走?”
赵成安脸色惨白:“你,你大胆……”
沈昭昭声音更冷。
“我大胆,是因为我还活着。”
“可我爹现在下落不明,我娘被药害多年,我兄长中毒,我沈家祠堂被烧,祖宗牌位被踩碎,龙袍被塞进忠骨之后。”
她一步步走出祠堂。
“你们要杀我,可以。”
“但要我认沈家谋反,不行。”
庭院里一片死寂。
雨水打在火把上,噼啪作响。
谢玄策忽然开口:“封锁镇国公府,所有在场官兵不得离府。龙袍、暗格、脚印、香灰、红泥,全部登记入案。”
赵成安怒道:“谢玄策!你这是要扣押刑部和禁军?”
谢玄策淡淡道:“是保护证人和证物。”
“你!”
谢玄策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刀。
“赵大人若清白,怕什么?”
这句话,是沈昭昭说过的。
现在从谢玄策口中说出来,赵成安脸色更难看。
就在此时,祠堂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死人了!”
众人猛地回头。
镇国公府后院,一个负责搜府的禁军倒在井边,七窍流血,手里死死攥着一截烧焦的布条。
谢玄策脸色一变,快步走去。
沈昭昭跟上。
禁军已经断气。
沈昭昭蹲下检查,发现他指甲缝里有红泥,掌心布条上隐约有一个字。
“陆”。
她盯着那个字,脑海中忽然闪过第24章大纲里还未发生的名字。
十年前边关粮草案。
随行太医。
陆氏。
这个禁军死前抓住的,不是普通布条。
是旧案残页的一角。
沈昭昭擡头看向谢玄策。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灭沈家了。”
谢玄策:“为什么?”
沈昭昭攥紧布条。
“因为十年前的边关案,根本没有结束。”
她声音低而冷。
“我爹不是谋反。”
“他是替真正谋反的人,背了十年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