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被搜,栽赃的龙袍出现了
苏明鸢的脸白得像被雨水洗空了血色。
那枚碎裂的玉珠躺在沈昭昭掌心,只有半粒指甲盖大小,莹白里泛着一点青。雨水从玉珠断口滑过,带出一缕极淡的香。
月麟香。
沈昭昭擡眼看她。
“苏姑娘,这东西你认识吗?”
苏明鸢唇瓣颤了颤,还没开口,萧承远已经冷声道:“一枚珠子而已,京中贵女用得多了,你凭什么说是明鸢的?”
沈昭昭笑了笑。
她没有同萧承远争辩,只擡手指向苏明鸢发间。
“苏姑娘今日戴的是白玉垂珠簪,簪尾共有七枚小珠。方才刑场上我见过,少了一枚。”
众人下意识看去。
苏明鸢发髻微乱,簪尾垂下的细链在雨中轻轻晃着。
一,二,三,四,五,六。
果然少了一枚。
苏明鸢脸色更白,眼眶瞬间红了。
“沈姐姐,你为何总要这样逼我?我今日从刑场赶到长乐巷,一路风雨,发簪上的珠子何时掉了,我自己也不知。难道仅凭一枚珠子,你便要定我的罪?”
她说得柔弱,偏偏字字像在提醒旁人:沈昭昭又在污蔑她。
若是半日前,或许还有人信。
可现在,青芜死了,红杏认了,车夫毒发,哑仆沉井。
苏明鸢每哭一次,背后就多一条人命。
谢玄策接过玉珠,放在鼻端轻嗅,眼神微冷。
“有月麟香。”
萧承远脸色沉下去:“月麟香珍贵,却不是只有明鸢能用。”
“是。”沈昭昭点头,“所以我没说凭珠子定罪。”
她蹲下身,伸手拂开车轮旁的泥水。
“但这串脚印,和苏姑娘马车边的脚印一样。”
长乐巷铺着青石,雨水冲刷后,泥痕极淡。可证物车侧翻处有一片被火油浸过的湿泥,足够留下鞋底纹路。
沈昭昭指着其中一道浅印。
“前掌弯月形缺口,后跟偏浅。说明穿鞋之人走路时重心偏前,右脚略轻,应是旧伤未愈。”
她回头看向苏明鸢。
“苏姑娘,你方才在刑场跪得太久,起来时右脚虚了一下。”
苏明鸢猛地攥紧袖口。
萧承远怒道:“荒谬!明鸢身子弱,走路轻些也能成罪证?”
沈昭昭淡淡道:“当然不能。”
她看向谢玄策。
“所以请少卿让人查苏姑娘的鞋底。”
苏明鸢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谢玄策的眼神彻底冷下去。
“查。”
大理寺差役上前。
苏明鸢眼泪滚落:“殿下……”
萧承远脸色难看,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拦人。
今日发生太多事。
他护得越狠,嫌疑越重。
医女被叫来,当众验了苏明鸢鞋底。
不多时,医女捧着那只绣鞋,低声道:“回少卿,鞋底前掌确有弯月形裂口,且沾有火油灰。”
人群一静。
萧承远脸色骤沉。
苏明鸢摇摇欲坠:“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来过这里……”
沈昭昭看着她。
“那这就有意思了。你的玉珠,你的鞋印,你鞋底的火油灰,全都出现在证物车旁。苏姑娘若没来过,难道是你的鞋自己走来的?”
苏明鸢说不出话。
她的眼泪落得更凶,整个人像一片快要被雨打碎的花瓣。
可这次,没有人扶她。
谢玄策冷声道:“苏明鸢涉证物车被劫一案,带回大理寺。”
差役刚要上前,长乐巷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刑部官差冒雨冲来,翻身下马。
“大人!镇国公府又搜出东西了!”
沈昭昭心口猛地一沉。
谢玄策转身:“什么东西?”
官差喘着气,声音发颤:“龙袍!”
雨夜里,所有人都僵住。
萧承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几乎立刻道:“沈昭昭,你听见了?龙袍在镇国公府搜出,证物车被劫,不过是沈家想毁去旧证、换藏新证!”
沈昭昭没有理他。
她只觉得冷。
不是雨冷。
是对方的局冷。
长乐巷这一场,不是为了毁证。
也不是为了单独栽赃苏明鸢。
是为了拖住她。
拖到镇国公府那边,把一件更“确凿”的龙袍放进去。
谢玄策显然也想到了。
他翻身上马:“去镇国公府。”
沈昭昭也要跟上,却被萧承远拦住。
“你还想去?沈家谋逆铁证已出,你身为沈氏女,本王看你该先入狱。”
沈昭昭停下脚步,看着他。
“三皇子殿下,你每次拦我查案,最后都会有人死,或者多出一件假证。”
萧承远脸色一僵。
“这次你还要拦吗?”
四周大理寺差役和长乐巷赶来的百姓都看着他。
萧承远的手一点点攥紧,终究没有再拦。
镇国公府外,火把照得雨夜亮如白昼。
昔日高门府邸,如今门匾半焦,府门大开,禁军、刑部、大理寺三方人马挤在庭院里。
沈昭昭一下马,便闻到一股焦糊味。
祠堂烧过,空气里还有木梁和香灰混杂的气息。
刑部主事赵成安站在祠堂前,像终于等到翻身机会。
“谢少卿,沈氏谋逆铁证就在里面。方才证物车遇袭,必是沈家同党想混淆视听。如今镇国公府又搜出龙袍,看沈昭昭还如何狡辩!”
祠堂内,供桌倒塌,牌位散落,西侧墙面被撬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摆着一件明黄色龙袍。
哪怕被火光照着,也能看出它华贵得刺眼。
沈昭昭站在门口,看着那件龙袍。
一瞬间,原主残留的记忆像针一样扎进脑海。
这里是沈家祠堂。
父亲每年祭祖,都会带着全家跪在这里,说沈氏儿郎守的是国门,不是皇权。
可现在,有人把龙袍塞进沈家祖宗牌位后面。
要让满门忠骨,变成乱臣贼子。
沈昭昭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赵成安冷笑:“沈昭昭,你还有何话说?”
沈昭昭走进祠堂。
她没有碰龙袍,先蹲下身,看暗格边缘。
木屑新鲜。
墙灰湿润。
暗格底部有水珠。
她伸手撚了一点灰,放在指腹摩挲。
“这暗格是新开的。”
赵成安怒道:“胡说!暗格藏于祠堂多年,若不是今日搜府,谁能发现?”
沈昭昭擡头:“赵大人,你见过谁家多年暗格,木茬是湿的?”
赵成安一噎。
她站起身,指向暗格内侧。
“这墙灰还没干透,木屑没有陈腐味,边缘劈裂方向朝外,说明不是从里面开暗格,而是有人从外面硬凿进去,再伪造成暗格。”
大理寺差役上前查看,低声道:“少卿,确是新痕。”
赵成安脸色一变:“即便暗格新开,也可能是沈家今日仓促转移证物!”
“沈家今日谁在府里?”沈昭昭冷冷问。
赵成安顿住。
今日沈家满门在刑场,府中只剩老仆妇孺。
沈昭昭一步一步走向龙袍。
“而且这件龙袍,太新了。”
她隔着帕子拈起袖口。
“锦缎没有受潮霉味,金线颜色太亮,内衬熏了防虫香。若真藏在祠堂暗格多年,今日祠堂起火又遭雨浇,它不该这样干净。”
谢玄策走近,目光落在内衬上。
沈昭昭将袖口翻开。
内衬角落,绣着一枚极小的暗纹。
像云,又像火。
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沈昭昭在第11章尚未发生之前,就已经从龙袍旧证里看过类似纹样。
这是宫制。
“尚衣局的暗纹。”谢玄策沉声道。
赵成安脸色彻底变了。
沈昭昭看向他。
“赵大人,镇国公府的祖宗牌位后面,为什么会有尚衣局新制龙袍?”
祠堂内死寂。
火把噼啪作响。
忽然,外头有老仆哭喊:“姑娘!姑娘!国公爷书房也被翻了!”
沈昭昭心头一紧,转身冲向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
书架倒了,卷宗散落满地,父亲常用的长弓被折断扔在案下。
沈昭昭一眼看见书案上有一处暗红。
血。
她走过去,发现血迹旁压着半张被烧过的军报。
纸边焦黑,只剩几个字。
“……符不在……”
“……先帝……”
“……灭口……”
沈昭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谢玄策跟进来,看见纸上残字,脸色也变了。
沈昭昭缓缓攥紧那半张军报。
龙袍只是表面。
真正让幕后之人翻遍镇国公府的,不是龙袍。
是兵符。
也是先帝遗诏。
窗外雨声骤急。
沈昭昭忽然意识到,他们搜镇国公府,不是为了找谋反证据。
而是为了找到沈家真正保命的东西。
可若找不到,就杀光知道的人。
她回头看向祠堂方向,声音冷得几乎不像自己。
“我爹不是谋反。”
“是有人要灭我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