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议事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五息。
雷震天最先开口：「……你说多少？」
「一万多颗。」令牌那头赵小凡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是我在网上查到的公开数据。核弹加上氢弹总数大概在一万二千颗左右，其中氢弹占比不低。而且……」
「而且这只是现在的数字。这个世界没有进入战时状态，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内造出更多。」
雷震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是元婴初期。在整个元阳界，元婴期的修士绝对不会超过一千人。任何一个元婴期修士，都是一个宗门的镇派之宝。
而那边那个凡人世界，有一万二千颗能爆发出金丹到元婴期威力的武器。
还能源源不断地造。
柳元机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还放在罗盘上，但眼睛已经不在罗盘上了。他看着令牌，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凝重，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庆幸。
庆幸宗门没有贸然行事。
如果按照最初的设想，一旦锁定坐标就强行打开跨界信道，派遣金丹期护法过去探路，会发生什么？
那个世界的凡人的确不会飞，的确没有灵力波动，的确看起来很弱。
但他们有一万二千颗的战略级武器。
柳元机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赵小凡。」沈若水开口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在！」赵小凡的声音明显紧张了几分。
「你确定这个数据是真实的？不是那个世界的夸大宣传？」
赵小凡沉默了两秒：「宗主，我在网上看到了多个来源的数据，包括他们官方公布的数字和第三方机构的统计。虽然各个来源的数据有细微差异，但总体数量级是一致的。不是宣传，是事实。」
「官方公布。」沈若水重复了这四个字，「他们把自己的武器数量公之于众？」
「对。」赵小凡说，「不只是数量，连威力，射程，部署位置，很多信息都是公开的，因为这个叫蓝星的世界有两百多个国家地区，彼此间纷争不断，这些信息公布出来形成威慑，让敌人知道你有多少武器，反而不会轻易动手。」
文渊长老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从进门开始就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听。
「以威慑止戈。」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清晰，「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个世界的凡人，倒是想得通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令牌上：「小子，你说的那个氢弹……真比核弹还厉害？」
「厉害很多。」赵小凡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在网上看到，他们造过一颗五千万吨当量的氢弹，爆炸的火球直径近十公里，蘑菇云高度超过六十公里。方圆数十公里内的一切都被摧毁了。」
文渊长老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但在安静的议事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五千万吨。」文渊长老念着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吨……是重量单位？」
「对。」赵小凡说，「用TNT当量来衡量爆炸威力。一吨TNT炸药爆炸释放的能量，大约相当于……」他想了想，「一个练气期修士自爆的威力。」
全场再次安静。
雷震天的手指不敲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五千万吨当量。一个练气期自爆等于一吨TNT。五千万吨，就是五千万个练气期修士同时自爆。
不，不对。
赵小凡说的是氢弹，对标元婴。
那威力不能简单用练气期去换算。
但不管怎么算，这个数字都太大了。
大到让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都能感受到恐惧的东西。
「赵小凡。」雷震天疑惑，「你之前说，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普通人？」
「都是普通人。」
「肉身脆弱，没有灵力？」
「对。」
「那他们是怎么造出这种东西的？」
赵小凡沉默了几秒：「靠科技。靠分工。靠成千上万人一起协作。一个人只能搬一块砖，但一万人能在一年的时间里盖起一座城。这个世界的人，单体很弱，但集合起来……」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韩秋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外务堂的职责是处理宗门与外界的一切事务与其他宗门的关系，与凡俗王朝的往来，与散修联盟的谈判。韩秋做了两百年的外务堂首座，见过无数场面，处理过无数危机。
但眼前这个情况，超出了他所有的经验。
一个拥有上万颗金丹级以上武器的世界。
一个与元阳界完全不同的文明体系。
一个无法用修仙界任何规则去衡量的对手。
如果有一天，两个世界真正创建了联系，天衍宗应该以什么姿态面对这个世界？
是敌？是友？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还是平等互利的合作？
韩秋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天衍宗未来千年的命运。
「宗主。」韩秋终于开口了，「我建议，宗门需要重新审视与那个蓝星世界将来的关系……」
沈若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拥有上万颗金丹级以上武器威力的世界，宗门一旦对上，会是什么后果？
「附议。」文渊长老第一个表态。
「附议。」柳元机紧随其后。
雷震天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玄看着令牌，沉默了几息，然后说：「附议。」
沈若水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微微点头。
「准。」
然后她看向令牌，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郑重：
「赵小凡。」
「在。」
「从现在起，你在那个世界的一切行动，直接向我汇报。」
赵小凡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是，宗主。」
「不需要经过护法堂，不需要经过任何人。」沈若水说，「你听到的，你看到的，你查到的，所有关于那个世界的信息，直接告诉我。」
议事大厅里的气氛又变了。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一个临时决定，这是把赵小凡从一个失踪的杂役弟子，变成了宗主的直属探子。
一个练气三层的杂役弟子，直接向宗主汇报。
这在元阳界任何一个宗门，都是闻所未闻的事。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没有第二条路。
赵小凡是在那个世界唯一的人。
他看到的每一件事，听到的每一句话，查到的每一条信息，都是元阳界关于那个世界的全部认知。
他就是天衍宗的眼睛。
「赵小凡。」沈若水又说。
「在！」
「保护好自己。」沈若水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在场所有人都能察觉到的温度，「你现在是宗门最珍贵的眼睛。眼睛没了，我们就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