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逆时针
陈暮发现自己应该死了的时候,是他睁眼看到自己飘在半空,正游荡在易迟家中。
他猛地一激灵,捂了捂胸口,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不对,鬼好像没有心脏哦。他忽然反应过来。
他懵着眼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又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咦,不疼,一点感觉也没有。
唉,他怎么就这么倒霉,自从易迟出现在他生命中,他们就在永无止境地一争高下。
上一回,他们在争南部某个海岛的度假开发项目。他好不容易赢了一次,没想到考察途中在海上出了事故,就这样毫无预兆殒命了。
陈暮呵呵干笑,自嘲地挠了挠脸。事到如今他只能说自己就是个笑话,易迟要是知道他死了,应该做梦都要笑出声。
这世界上再也没人像他这样如此不知疲倦,永无休止地和他抢任何东西了。
陈暮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易迟家里,他这辈子最讨厌是就是这个人,讨厌到他在海上被风卷走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脑海里闪过的都是他那张冷淡刻薄的脸。
不是说人死后,会变成灵体滞留家中最后的片刻吗?老天怎么把他投这儿来了……
唉,好在他家就在易迟家正对门不远处,回去倒也不麻烦。
陈暮想着自己反正也是灵体,干脆从别墅二楼窗外飘回去算了,可正要穿过去时,他突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重力反弹,整个人撞到了茶桌子的玻璃尖角处,疼得他捂着后腰龇牙咧嘴。
喂,他不是灵体吗?!怎么还会疼啊!
他坐在地上,挨着桌边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开始质疑是不是出去的方式有问题。
他又试着从正门,后门,阳台出去,无一例外都被弹了回来。
不是吧……老天怎么和他开这种玩笑……
人走了还把他投到这人家里飘荡,走也走不掉。
陈暮浑身上下跟被揍了一顿似的,身上隐隐发疼。
他实在懒得走了,虚虚地沿着阶梯飘上楼。别墅一片漆黑,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很想看一眼易迟在干嘛。
他死了,那海岛的开发项目应该会落到他手里。
陈暮不由得想起那天项目开发竞标,他与人竞价几轮后出价最高,已是志在必得。
可在倒计时最后三秒时,他只瞥见易迟擡了擡眼皮,心下便警铃大作。
陈暮太过了解易迟,只要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或是动作,他就知道,他又要和他抢!
或许是陈暮的视线太过灼热,易迟不清不淡地与他对上目光。
他看到陈暮故作凶狠地皱起眉头,头上那根不可忽视的呆毛又在晃。
他有一瞬的恍惚,想起校园时期的他,坐在他身边和别人聊天时总是摇头晃脑,一撮呆毛乱晃。
正是他这刹那的出神,竟让他忘了追价。
他让了陈暮这唯一一次,却让他命陨深海。
楼上的沉木房门竟没有上锁,留了一道浅浅的缝隙,里外一片漆黑。
地上是托盘盛满的饭食,毫无动过的迹象。
陈暮疑惑,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戳开门。
哎不对,他现在是鬼魂啊!谁也看不到他!
他呲溜一下就从缝隙里飘了进去。
易迟的房间很大,他怀揣着一点点好奇的偷窥欲,打量着屋内陈设。可惜除了中规中矩的木色家具,摆件,以及他毫无亮点的服饰,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和他本人一样无聊。陈暮捏着下巴边转边点头,最终下此结论。
他想着易迟现在肯定睡着了,他活着的时候没能好好揍一顿他,现在变成鬼了一定要出这口气。
陈暮在黑夜中飞速穿过幕帘,冲着跳到床上闭着眼一通踹,累得自己大喘粗气,睁开眼一看,床上竟连个影都没有!!!
诶,易迟呢?大半夜不睡觉跑哪去了?
陈暮一屁股坐在床上,转头一看,发现不远处的书桌前有个人,正伏着身子背对着他。
他身躯高大,可不知怎的,此刻望过去竟显得有些落寞凄清。
这人怎么比他还像鬼?
“易迟?”陈暮有点懵,忘了自己已经是个飘荡的灵体,下意识脱口喊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易迟的背似乎有一瞬的紧绷。
“咔哒”一声响,一星火苗蹿升,在黑暗的室内晕出微弱的暖光。
陈暮疑惑地飘过去,正好看到易迟半垂着头,点燃嘴里咬着的那支烟。
为什么说是咬,因为烟被齿关紧压在口中,他脸上还渗着恨意。
易迟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支烟上,而是在手中握着的那块古铜色的旧怀表上。
他侧脸轮廓棱角分明,眉宇间是冷漠的疏离。睫毛浓长,在微弱的火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烟草味渐渐散开,陈暮站得有些近,被呛得咳了几声。
他大脑加载过量,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竟能闻到现实产生的气味。
他记得易迟并不会吸烟……而他的动作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他生涩地夹着烟,没什么经验地接连吸了几大口,眉头越皱越深。
陈暮没好气地推了一下他肩膀:“喂。”
当然,易迟是不可能听到的。
他一边盯着那块旧得掉漆的怀表出神,飞速地吸完第一支,又开始点燃第二支,第三支。
陈暮双手后撑,坐到桌上,视线也随着他移到那块怀表上,霎时有股怪异的感觉在他心口涌动。
他明明记得,这块怀表已经丢了很久了,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易迟手里……是什么时候丢的呢?好像是高考之后……
那块表,是他母亲从欧洲出差回来给他带的伴手礼,与他而言算不上特别,也不是什么极其贵重的东西。
那段时间,他总看到易迟空闲时总对手里握着的东西出神,似乎是很珍视的宝物。
他俩是同桌,陈暮想不注意到都难。后来他发现,那是一块已经掉漆的旧怀表,还拴着一根细铜链。
或许是年岁过久,机械齿轮和零件已经失效,指针早就不动了。
他虽然和易迟一直不对付,但他陈暮并不是传统意义上记仇的坏人,偶尔也会心软,即便是对他讨厌的人。
更何况一块表而已,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或许对与他一样家境优渥的易迟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那时候的他,想过把那块怀表随手送他,不过后来又因为和他闹不愉快,当然现在想起,是他单方面赌气,最终还是没把表送出去。
他也忘了那块表是怎么丢了的,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易迟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且细长,他能通过他的皮肤看到凸起的青筋血管。
不觉中手边的烟少了大半,陈暮实在有些不明所以,在他又一次按下火机时把火熄了。
“不会还学人装什么……”陈暮冷哼,讽道。
易迟神色顿了顿,眸光中闪过一丝迟疑。他再尝试点火,依旧不出一秒便被覆灭。
他睫毛颤了颤,面无表情地将火机撇开。
陈暮心口不适,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令他濒临晕厥。他闭眼揉了揉脑袋,再睁眼时,看到易迟神色专注地开始调起手中的那块怀表。
他指尖转动速度很缓慢,在无声的黑夜中。
陈暮不自觉凑近了,头顶那撮柔软的呆毛耷拉下来。
他听到近在咫尺的呼吸,看到他不断循环着,拨动怀表的指针逆时针转动。
“陈暮……”他开口,低沉微哑的嗓音好似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一般。
陈暮体内的神经叫嚣着,猛地一激灵,一股恐惧感从脚底沿着背脊窜升至天灵盖。
吓得他立马弹开,连连倒退几大步。
以至于他没有听出易迟那两个字带着的哽咽与苦涩,以及,被隐藏在黑暗中沾湿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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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迟暮和大家say hi!大概是一个酸甜饼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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