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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戒_第4章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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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念

第4章 念

“东西给我。”易迟的声音沉哑,像是卡在喉咙里,磨砂一般的质感。

他周身的弧线隐在黑暗中,显得锋利孤寂。

过度的酒精令他头晕脑胀,他只能扣着书房门框,借着墙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实在难受,他又掐了掐自己眉心。

纵使如此,他也没忘了让助理把手中的文档袋给他。

助理每次想上前扶他,都被他摆手推开了。

他怕再惹得易迟不快,只好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易迟指骨紧收,将牛皮纸袋的封面抠出痕,在寂夜中从呼出一口沉重的长气。

助理有些看不下去,苦着脸道:“小易总,您何必呢……”

用一个价值千万重要项目,来换几张照片和已经停滞的海岛项目信息,他不知道易迟到底在为一个死人执着什么?!值得他赔上这么多……还有自己的身体吗

“滚。”易迟冷冷吐出一个字,跨入书房中,砰地将门扣上了。

他脾气其实不算好,平日就算发火也多是冷脸不语,单是眼神就能让人意会。

但如今只要涉及陈暮,他都不准任何人在他面前指点评判。

助理知道又踩到狼尾巴了,着急忙慌撤离了。

易迟叹了口气,背抵着门,缓缓坐到地上,文档袋滑落在地。他支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痛苦地捂住脸,身躯颤抖。

陈暮被他吓了一跳,他现在夜视能力极佳,能清楚地看到黑暗中任何画面,甚至能闻到他周身浓重的酒气。

他原本就饿得要晕过去,要不是靠着好奇心撑到现在。

空气里充斥的酒气,竟然还能勉强缓解了他的饥饿。

陈暮到易迟身旁绝望坐下,晃着他的手绝望道:“我好饿啊,易迟,你吃点东西吧……算我求你了,麦当劳也行啊!”

薯饼薯条汉堡冰淇淋随便来点都行啊!陈暮给自己想美了。

易迟不吃东西,他就闻不到味道,就要一直挨饿!

易迟当然是听不到的,他只是放任自己昏沉了片刻,就捡起掉落的文档袋,起身朝书桌方向去。

他拉开桌上的台灯,暗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出一片柔色,将他眼中附着的阴翳都化开了些许。

陈暮跟过去,看到他将桌面上的相册移开,腾出一片空间,开始拆手中的东西。

文档袋里是一沓洗好的照片,还有规整好的合同文档复印件。

陈暮眼尾耷拉着,撇嘴没仔细看。

不知道他大半夜又抽什么风。喝得不省人事一身酒味回家,明明都累得坐地上了,竟然又开始工作了?!还是正常人吗?

易迟坐在桌前,神情认真像是要去考试,全然没了醉晕的状态。

他捏着照片的一角,一张一张翻阅后在桌面上依次摊开。

陈暮垂眼,看到桌面摊开的内容时,心口猛地一钝,瞳孔不自觉的扩大。

/

他不知道自己发生意外后,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队伍出发的时间是下午六点。

陈暮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启程的原因,是由于这时候的阳光温度正好,没那么晒人。站在甲板上,还能看到日落余晖洒落在海岛沙滩、还有海面上波光粼粼的特殊光景,更有利于他考察评估该地的开发。

陈暮是个很细致的人,他还记得,那天的云很美,大片松软的粉紫色云彩混着鎏金碎光,如薄纱般笼罩着大地。

可谁都没有预料到,游艇在行驶出海两小时后产生异常颠簸,行驶的速率也变得反常。

陈暮贴着墙面跌撞冲往驾驶室,船长告知他船底疑似过滤器堵塞,极有可能失控触礁,船体下沉或倾翻。

陈暮脸色惨白,心悬到喉间,身后也惊起一身冷汗。

在呼吸停滞的瞬间,他想的是跟着他来的这八人团队都是经层层筛选后才定下的心腹人选,绝不能出事。

强迫自己当即冷静下来,他让人调出电子屏幕上的GPS导航画面,计算距离上岸剩余时长。

陈暮眉头紧锁,不知是否该庆幸,只有不到半小时的路途便到达目的地,竟比当初预估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可是按理来说,专家的估算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才对……

他精神高度集中,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没注意到控制皮肤的船长眼底闪过的一丝阴暗,以及声音颤抖的:“小陈总,您别擡担心,我马上加速调整。”

“嗯。”陈暮身躯紧绷,深吸了口气,站在一旁紧紧盯着,一秒也不敢松懈。

在海浪冲击的颠簸下艰难过了五分钟,他心下仍旧隐隐不安,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海上信号不好,离岸太远大家手中的电子设备不是网络很差,就是处于断网状态。

陈暮的直觉告诉他该做点什么,于是他紧急回到船舱,取出防水袋里的卫星电话,想着不论如何,得先拨救援电话保险。

就在他走到船舷上开始拨通电话时,船身开始发生剧烈摇晃,这时候的晃动幅度已经恶化到不可控。

狂风刮着海面,海水翻涌倒灌导致甲板湿滑。陈暮在疯狂摇晃中抓紧栏边,失去方向的他无法稳住身躯,被外力推动嗑向栏杆,膝盖撞到船舷上缘,一阵钻心剧痛袭来。

他当下警铃大作,紧急从防水袋中掏出备用手持gps和纸质地图,海风带着腥咸的气息渗入他的鼻腔,仿佛已在提前预示他的结局。

陈暮毫无血色地抵在甲板边上,尽量让自己不因颠簸而失去控制能力。

他面色惨白得像纸,还在用力深呼吸获取氧气获得镇静。闭上眼回想刚在驾驶室看到的航行坐标,此刻结合手持gps才发现,电子gps定位竟被篡改了!

糟了,是船长有问题!

这片海域本就分布有不少大小零碎岛屿,并且没有确切的信息数据统计表明,部分岛屿是否有人生存。

度假岛项目将要开发的岛屿四周同样也有不少零碎小岛分布,刚才在驾驶室时被慌乱冲昏头,竟没发现gps坐标有问题,前往的根本不是他们要到的小岛……

陈暮眼前一黑,却仍强撑着站起身,跌跌撞撞朝驾驶室冲去。

此时游艇发生巨大冲撞,惯性让他被推击在地,而船身已然完全失控,正在一点点向下沉降。

陈暮只听得到耳边狂风呼啸,心脏震动的声音,已分不出神思考那船长究竟为什么不惜用命也要把他给弄死。

不幸中的万幸,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离封闭艇库很近。他狼狈不堪地抹了把沾湿的脸,身上的磕撞和割破的伤口在叫嚣,他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快速找到气胀式救生艇和绳索。

当时的陈暮无比庆幸自己前不久曾进行过航海救生演习,因此他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从摇摇欲坠的游艇到救生筏上的转移。

他割断绳索的那一刻仰头望向空无一人的游艇,只觉得诡异得可怖,这么突然的意外发生,游艇上的人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人影和呼救声。

他筋疲力尽地摊到在救生筏上,海浪巨响淹没了他的听觉,他被一阵又一阵的狂风被推向海中。

坠落入海时,他擡眼望向那美得不切实际的粉雾天空。眼鼻耳被扑涌而来的海水灌入,窒息感不断扩大,恐惧蔓延全身,陈暮在海面上飘了太久,已无力招架新一轮的冲击。

他以前听说过,人死前,脑海中会像走马灯一样自动巡回这一生所经历的事件。

陈暮以前还不信。他觉得人这一生所经历的事件太多,怎么可能在那短短几秒中回顾完。

直到他亲身经历,站在生死线边缘,那些画面一帧帧飞速掠过,家人朋友,还有出现最频繁的……易迟,令他鼻腔酸苦,心口骤痛。

强大的求生欲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虽然水性不好,但也不是完全陌生。

他挣扎着扒到被冲走的小救生筏,破出水面时猛地将肺腔里的海水呛出。

救生筏已经快没气了,支撑不了他的重量了。他双目刺痛,艰难睁开一条缝,日暮西沉的斑驳光线此刻也成为阻碍,他毫无方向地向前游,万一他运气好,就游到哪座有人岛上了呢……

然而直至体力尽失,坠落的失重感如同地狱恶鬼猛季拖拽他双脚。

他闭上眼自嘲低笑,晕死前最后一秒想的竟是,要是易迟知道他是这样没命的,肯定觉得他蠢爆了。

争了这么久,这下他死了,有人白白躺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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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迟那沓厚厚的文档夹里,都是他搜集和调查到的有关海岛项目的信息。

哪一天签署的合同,除他之外对这个项目高度关注的人,包括陈暮某个时间节点到某个地方,失事那天身边跟的人,出发前带的物品……

以及他事后又重走了很多遍陈暮当初规划的路线,在途中拍摄的照片。

陈暮不知道,易迟是第一个发现陈暮出事的人。

那天晚上,他没来由地焦躁不安,在签署助理给他递过来的合同时不合时宜地问起了海岛项目。助理也不是吃干饭的,自然知道易迟和陈暮之间特殊的关系,因此会多关注陈暮的信息,当下便告知了易迟。

虽互相存着对方的电话,但除了必要且无法避开的工作联系,他们几乎不会给对方打电话。

那天,易迟破天荒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他心下是很不情愿的,这意味着他在双方关系中处于低级位,这是易迟不希望的。

万一陈暮接了电话,肯定又是一通讥讽,会问他是不是惦记他拿到的这个项目。

但易迟那天不知道怎么了,行为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他迫切地想听到陈暮的声音,哪怕只是接通的一声“喂”,他只要听到,就假装打错了立马挂掉。

无法接通。无法接通。回应他的只有无数个无法接通。

他站在夜色霓虹大落地窗前,冷峻的脸在闪耀的灯下愈来愈沉,他感觉自己历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失聪。

后来,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拨通报警电话的,也忘了他听到陈暮意外失事已经死亡的消息时的反应。

/

易迟灭掉了唯一发着弱光那盏台灯。

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般的寂静。

可陈暮看得清楚。他看到易迟垂头,用双手捂住了整张脸,将厚重的叹息和泪光藏在了手心里。

十秒。

“叮”的一声,跃动的火光在他面前映出虚浮的光圈。

陈暮诧异张嘴,看到他不知道从哪又摸出来一支烟,微微垂首,咬住点燃。

又是“叮”的一声,他将那枚火机甩到一旁。

白烟弥漫飞升,烟夹在他左手指尖,只有星星点点的弱光。

他浓长的睫毛垂落,修长指尖和目光都落在印着陈暮照片的毕业相册上。

那目光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思念,眷恋,不舍……以及……隐秘的爱意?

陈暮动了动干涩的唇,心脏好像活过来了。

沉重的,巨响的,难以控制的,震得他痛苦地蜷缩起来。

不对,不止是心脏。

他不可置信瞪大双眼,整个人恍若被抽丝剥茧般,有泪从眼角倏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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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多层含义且有点痛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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