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停不了的泪流
陈暮身躯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扑上前想去抓易迟的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次在虚空中穿过,触碰不到实物,连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浅。
老天是在惩罚他吗?
现在才来收他,就为了让他走之前知道讨厌了这么久的死对头喜欢他是吗?
看着易迟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陈暮痛苦地被定在原地无法移动,虚影化作尘埃,一点点纷飞消失在半空中。
他仰头望向上空,今天天气格外好。洒落的光像罩了层粉纱,暖融融的烘得人心头都化开一片,和他在海上遇难的那天一模一样。
他抽了抽鼻子,压抑着抽泣声,不甘地闭上眼,莹泪沿着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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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消毒水味刺激着人的嗅觉,多重仪器运行时发出的滴滴声,好似在和死神争抢生命发出的警报。
时间流逝的每一分一秒都无比煎熬。
“除颤仪。”主刀医生沉稳开口。
这是手术台上这位病人情况危急,今天是他入院以来第三次进入抢救室。
这些日子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一周,命差点捡不回来。
除颤仪每落在他身上一次,在场的所有术者都要捏一把汗。
他从海里救起来时已是濒死的状态,还能救活简直是意料之外。只是即便保下这条命,他的状态不稳定,仍处在随时殒命的险境中。
但病人的求生欲很强,否则不可能撑到现在。
“病人恢复心跳了!”
“呼吸恢复!”
“快,注射肾上腺素。”
“……”
陈暮耳边的低噪很大,他视觉还未完全恢复,看不清眼前任何画面。
像覆了层毛玻璃,一切都是模糊的。
头顶是刺眼的白光,有斑驳的影子在光里晃动,他嗅到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他浑身无力,但他知道自己正在逐渐恢复五感,血液重新在他躯体里运转流动。
仿佛渡过长达半世纪的恍惚——
直至被推着离开手术室时,转入普通病房套上呼吸机,他才勉强睁开眼,隐约看清眼前的景象。
散着白光虚焦的墙顶,身侧来往而过的人,陈暮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天堂或地狱,他竟然还活着……
痛,全身上下都在痛。每一根骨头,每一寸呼吸,都像要把他劈开般锥痛。
他想要使上一点力动作,却连简单的撑起身都无法做到。
巨大的悲怆感在心底炸开,瞬间弥漫至全身。他浑身上下指尖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恐惧如同溺水那日扑面而来,他不知道面临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残废或是半身不遂?又或者只能躺在病床上服药过完后半生。
他只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却有无数未知的恐惧。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无比骄傲的人,摧毁掉天之骄子很简单,只要让他什么都做不了,变成一个废人。
陈暮眉头紧锁,动了动干裂的唇,发现喉咙像被火燎过一般,连一点清楚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先生,您先别激动。如果不配合治疗会加剧病情恶化,为了保证您能好好休息,我们只能给您注射镇静剂。”护士看到他扎针的手一直乱动,血液已经开始回流,看着他严肃提醒。
陈暮知道,以他当时那种情况,就算被人救起来也是只吊着半口气在,他们救活他肯定花了不少心力。
于是他配合地闭上眼,不再乱动。
他明明才刚苏醒没多久,可一闭上眼,偌大的困意就立马吞噬了他的意识,让他再次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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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等等,您不能进去!这是特殊病房——”护士脸色煞白大步上前。拦住眼前这个看着来者不善的人。
她刚从病房记录数据出来,就看到这个神色阴鸷的人,气势汹汹地往她这个方向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行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探视病人的,倒像是来找事的。
虽然他看着人模人样的,但整个人风尘仆仆,再加上这架势,她差点就要掏手机报警了。
好在那人适时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强行闯入病房。
“抱歉。”易迟深吸了一口冷气,带着歉意朝护士点头,又向后退了一步,擡手示意后方的人不再上前。
护士疑惑地将他和身后的人上下扫视一同,观察到他胸腔仍在剧烈起伏缓和中,便猜测他是匆忙赶来医院的。
她本还有些防备,但低头看到他袖下颤抖的手和眼底难掩的担忧,试探开口问:“您……是病人家属?”
易迟漆黑的瞳孔转动,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点头应声:“嗯。”
“他所有的治疗费用会一次性结清,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再次致歉。
易迟神色顿了顿,目光越过,通过病房门外的模糊小窗。
“请务必用最好的治疗方案,谢谢。”
护士张了张口,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就在这时,后方又来了一行人,她看到熟悉的身影。
是当初送那位病人来抢救的一对岛民父女。
易迟助理带这一老一少追上飞奔而来的老板实属不易。他喘着粗气,一副半死不活的狼狈模样,苦道:“易总,人带来了。”
“缴费。”易迟视线早就粘在那里头了,根本没转头搭理他,
“哦。”助理咂舌,偷偷在心里吐槽老板恋爱脑。
护士嘴角抽动,虽没弄明白具体怎么回事,但看到他们和那两位岛民认识,还是说:“跟我来吧。”
那对父女,是海岛上生活的岛民,只会说自己当地方言,普通话说得像带着本土味的外语,要费好大劲才能听明白几个关键词。
好在这是H省临海最近的一家市医院,时常接待独自生活在各大群岛上几乎与外界断联的海上岛民们,也能大致听得懂他们族系的方言。
那天晚上,这个病人被送来时几乎快要咽气了。他浑身湿透,昏迷不醒,摸着身上都凉得刺人。
那对父女支支吾吾和医生说了大致情况,说是带着他出海捕捞时,人不小心掉入海里,险些溺亡。救上来后做了紧急抢救,这才将人送来医院的。
病人情况危急,他们顾不上核对其他详细信息,立马将人送进手术室抢救。
除去海水倒灌入各大器官引发衰竭,他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锐器裂伤。
命是勉强保住了,但依旧处于危险中,只能先转入重症监护室。
他整日高烧不醒,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期间又因指标突发异常,进了几回手术室。
这病人长得白净又好看,一点都不像成日风吹日晒在海岛上生活的岛民。
受了这么重的伤,所有医护人员已经尽力抢救,能不能活下去全靠他的造化了。
“能办转院么?A市的医疗条件是否更有益于他恢复?。”易迟皱着眉听完,泛白的指尖掐着自己掌心。
“他情况太不稳定,不建议现在办理转院。”主治医生摇头,他当然知道他们这沿海二线城市比不过千里之外的A市,可这样太过冒险。
“好,多谢您。”易迟点头,从诊疗室离开。
眼下确实该听医生建议,他关心则乱,甚至有想过用私人飞机把他带回A市。
助理站在门外等他,深夜的医院寂然无声,他冷得打了个颤,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看到易迟出来,他赶紧给他递了一瓶水和刚买的面包,苦口婆心道:“易总,您吃点吧……找了这么久,都没能歇会儿。您要是自己撑不住,怎么能顾得上小陈总。”
易迟动作僵硬地接过,似乎还没从今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中回过神来。
“明天你带着大部队回A市吧。”
“那您——”助理收声,低头搓了搓鼻尖,知道问了也白问,只好点点头道:“知道了。”
这些天在海上群岛找人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他都看在眼里,易迟真是够豁出去的。
他甚至觉得易迟已经到了走火入魔,无可救药的地步了、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陈暮的死亡,唯独他不相信,疯了似的找人找证据。
事到如今,他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竟真让他们一路摸着线索找到了。
他看着易迟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安静吃完手撕面包,长吁了口气,一直悬着着的心才咽回肚子里。
唉,回魂了,可算像个人了。
总归不会担心他饿死没人给自己发工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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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迟抵在墙边,试图将长久闷在胸腔里的堵塞难言的那些东西都甩干净。
不能让陈暮看到他这幅样子。
他不由仰头望顶,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刺得他眼干疼。
眼前逐渐变得朦胧。
是泪光吗?
他哼出一抹讽笑,暗骂自己实在没出息,只是看到他都忍不住心燥。
更深人静,消毒水的气味令人逐渐冷静下来。
易迟听这挂钟指针转动的滴答声,忽地想到那他放在他墓前的那块旧怀表——
他固执地反复回调指针,只希望时光倒流,回到陈暮还在的时候。
就好像在他幼年时,哭着求母亲不要离开时,她只给他丢下一块从包里掏出来的旧怀表。
她的眼睛没有一丝留恋,态度冷静而决绝:“什么时候指针会反方向走了,我就会回来。”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走了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
易迟平静地接受了母亲离开开启新生活,父亲将公司大部分业务发展到海外,把国内的烂摊子扔给他,再没管过,他后来听说,父亲在国外重组了新的家庭。
这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会在意他这个事实,他很早就接受了。
所以他独行,孤僻,冷淡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直到有一天他的世界被撕开口子,有天光照进来,有个人闯进来,在他的世界里拽着他跑,试图将他拽出这个昏暗封闭的深渊。
他竟没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陈暮的存在,直到他失去那刻。
易迟胸腔起伏,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疼得背脊都无法直起,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他真的找到了陈暮,仅一墙之隔,他却不敢走进去看看他。
陈暮的状况并不理想,随时都有可能被下病危通知,主治医生说得再多观察几天,等各项指标稳定后再考虑转院。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器滴滴的响声,易迟走到病床边,终于见到那张他这些天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日思夜想的脸。
陈暮消瘦太多。脸色惨白如纸,本就不多的脸颊肉也消失了。
他浓长的眼睫垂落,安静地沉睡着,看起来有种惨淡的破碎,让人不免心疼。
易迟站在病床边上,喉间哽塞,他缓缓擡手,用蜷起的指节碰了碰他脸颊,冰凉的。
他的无名指上还带着那只戒指,抛光的戒圈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显。
他曲起手指,怜惜地蹭了蹭陈暮的脸颊。
再多贪心一会儿吧……等人醒了,就没这么听话了。
易迟微微倾身,胶着的视线垂落,描摹着他脸上每一寸地方。
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他感到双腿发麻,才不舍地收回手。
陈暮睡得并不安分,或许是还在疼,他眉心微蹙,手从被子里挤出来,贴着床沿垂下。
易迟抓住他手腕,正要把手塞回去,陈暮却在梦中突然哼声,勾住他的无名指,紧紧攥在手中,掐死了不让他脱离。
“易迟……易迟……!”他像是抓住溺亡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口中弱声喃喃着,颤动的眼睫被浸湿,怎么都停不了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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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打劫海星!没有海星的话有没有评论呀呜呜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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