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初见
林涵被顾杨抱在怀里，出奇地安分，只是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她的头埋在顾杨怀里，靠着他的胸膛。熟悉的感觉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她无意识地在顾杨怀里蹭了蹭。
顾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像只小猫一样缩着，乖得不像话。
冬天的衣服很厚，羽绒服有点滑，林涵虽然很轻，但抱着走久了也有些吃力。顾杨就这样一路抱到了酒店。
进了酒店大厅，他轻轻地把林涵放在旁边的沙发上，拿了林涵和秦昭的身份证走向前台。
“你好，登记两间房。”顾杨把身份证放在台子上。
服务员朝沙发那儿看了看，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顾杨看出服务员的担忧，把自己的身份证也放上去，“我们是燕城大学的学生，有问题你可以报警。”
服务员看着顾杨坦荡的神情，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办好了入住。
房间里，顾杨把林涵放在床上，脱掉她的外套，把被子掖好。
“我去拿个毛巾。”秦昭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沙发上，走进了洗漱间。
“我来吧。”顾杨伸手要接毛巾。
秦昭露出一个“这不太好吧”的表情。顾杨看了一眼林涵，没再坚持，退回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们今天去哪了？”顾杨开口问，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床上的人。
秦昭心里打鼓，不知道该不该说。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涵，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顾杨。想起林涵说过，她和顾杨从小就认识，两个人算是青梅竹马。
“我们去了寺庙祈福。”秦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她从早上就不对劲，心不在焉的，好像和一个人有关系。”
顾杨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眉头微微皱着。
“那个人还是我计算机专业的学长，”秦昭说，“听说他现在在美国。”
顾杨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秦昭从床边站起来，手里拿着毛巾，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件事，”她转过身看向顾杨，“她问我……”
“什么？”顾杨擡起头。
“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你。”秦昭说完，指了指自己，夸张的语气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她……”顾杨开口，声音有些哑，“还说什么了？”
秦昭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了，就是整个人怪怪的，问她什么都不说，就知道喝酒，哦......”秦昭皱了一下眉，“她喝醉了之后说什么妹妹啥的。”
顾杨站起来，看了一眼林涵。
“我们去外面吧，我有事要问你。”顾杨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秦昭把毛巾放回洗漱间，跟了出去。
*
走廊里灯光柔和，长长的走廊似乎看不到尽头。
顾杨双手插在裤兜里，倚墙而立，仰头闭目。
秦昭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你和林涵什么时候认识的？”顾杨问道。
秦昭愣了一下，走到顾杨对面，也靠墙而立。她望了一眼门口，说：“十二岁，初中报到那天。我走进教室，看见第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我走过去问：‘同学，这里有人坐吗？’她说：‘没有。’于是我们成了同桌，一直到高中。后来高考我落榜我们就分开了，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你们十二岁认识，她一直这么胆小吗？”顾杨继续问。
秦昭疑惑他为何问起这个。她第一次见林涵直到现在，林涵就是这个性格。
“是啊。”秦昭答道。
“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顾杨顿了一下，“她小时候很活泼。”
他轻叹一声，睁开眼：“那……她十二岁之后，再有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事？”
他早就察觉到林涵与异性相处时总不自在，尤其抵触肢体接触。她与同学打招呼，从不与男生握手，每次都刻意回避。
秦昭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门口，“什么叫又，你说她小时候和现在性格不一样？从我认识她到现在，她从来没和我说过她小时候的事，也没提到过你。”
顾杨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他低下头，沉吟片刻：“今晚你们住这间房，我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顾杨推开房门，没有开灯。走廊的灯光从缝隙通过来，细细地、长长地。他站在门口片刻，反手把门关上。
黑暗重新合拢。
窗帘没有拉上，窗外的灯光通过玻璃落进来，照的房间昏黄。
昏暗的光影中，他独自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那些闪烁的光点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光带，在夜色中蜿蜒前行，仿佛通往一个他无法触及的远方。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痕迹，像是在试图抹去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些日子，林涵对他异常冷漠，仿佛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从不向任何人求助。看着她独来独往，把自己关在那个看不见的壳子里，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他没有忘记，十二岁那年的事。林涵也一定记得。那件事，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将她从阳光里生生拽了出去。留下的，是一个小心翼翼、独自承受一切的林涵。
他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单独带她去玩，她现在会是怎样的呢？起码，她可以是开心的，是快乐的。
所以——林涵应该也是怪他的。
所以——林涵才对他那么冷漠。
*
客厅里，江萍着急的走来走去，时不时的看一眼墙上的钟表。“林涵咋回事？都10点半了，电话还不打过来，不会出啥事了吧，”她越说越心慌，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又要拨过去，“我再打一个。”
林维德伸手拦住江萍，“你别着急，她不是和秦昭在一起吗？两个姑娘在一起，能出啥事？”
“可是.......她从来没有这么晚不给我打电话。”江萍皱着眉，“你说她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林维德放下手中的报纸，“她都大学生了，十九岁的大姑娘，你别管那么紧，再说，林涵一向很让我们放心。”
江萍不吭声，但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听我的，明天再打，你要是现在打过去，她和同学在一起，多没面子。”林维德说。
江萍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
林涵醒来时已是日头高照。她睁开眼，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头有点疼，揉了揉太阳xue。
看着陌生的房间，她心里猛地一慌。酒店？她怎么在这儿？昨晚发生了啥？
她环视一圈，看到沙发上秦昭的外套，放松了下来。
滴——
秦昭端着一盘东西进来了，“你终于醒了，”她一边说一边把盘子放沙发旁的小桌子上，“我给你拿了你最爱的豆浆、包子，你赶紧起床收拾收拾，吃完，我们回学校。”
“我.....我们怎么在酒店？”林涵边从床上下来边问。
“昨晚你喝醉了，顾杨来了，然后我们就来酒店了。”秦昭语气平淡地回答。等了一下，她又说道：“对了，昨晚你妈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我接了一个，我说我们在图书馆，你别说漏了。”
听到秦昭后面的话，林涵慌忙找手机。
“这儿，给。”秦昭把手机递给林涵。
林涵接过手机，点亮屏幕，未接来电，10个，红色的数字刺得她心慌。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下心理建设，才拨通了江萍的电话。
电话立刻被接通，“林涵，你昨晚干啥去了？电话一直没人接，也不回电话。”江萍的声音又急又气。
林涵轻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喂，妈妈，昨晚我和秦昭在图书馆，这不是快要期末考试了嘛，我回去忙着写论文，忘记了，对不起，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涵屏住呼吸。
“下次不许这样了。”
“知道了妈妈。”
挂断电话，林涵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打开微信，除了妈妈发来的几条语音，什么都没有。
“对了，顾杨说他早上还有事，就先走了。”秦昭放下正在收拾的东西，转过身说。
林涵眼中亮起的光瞬间熄灭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假装平淡的问道：“他昨晚也在酒店？”
“对啊，他抱你来的，不然以我的力量，我怎么抱得起你。”秦昭风轻云淡的说着，她突然眼睛一亮，坐到林涵身边，单手搂着林涵脖子，“你和顾杨.....你们……我看着他就是喜欢你啊，你昨天还说不是。”
“我他怎么会喜欢我。”林涵小声说。她看着秦昭一副吃瓜的表情，又补充道：“你别瞎想了，他说我是他妹妹。”声音很小有点失落。
“好吧，我就说他咋对你这么好。”秦昭起身，走到沙发边，继续收拾东西。
“他……还有说什么吗？”林涵小心翼翼地问。
“没说啥，他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不过……”秦昭转过身，“他昨晚问我你的事情，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林涵沉默了一会。
“我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