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序
三十仗终于打完，沈知行送姒梵音回了住处。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院门前，姒梵音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向他：“所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们师尊到底什么时候出关？”
“不知。”
姒梵音皱了皱眉。“怎么可能不知？闭关总有个期限吧。”
沈知行神情依旧冷淡，“师尊行事，从不向弟子交代，更何况自那场大战结束后，师尊就一直在闭关修养，许多天衍宗的弟子都不曾见过。”
姒梵音原本还带着点笑意的神情，忽然停住了。
“他怎么了？”
“师尊为了维护修仙界的安定，元气大伤。”
姒梵音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不想听这些修仙人编出来的官话。
“魔尊不是被你们师尊一剑捅死了吗？他还需要做什么？”
“宗门内确有记载，当年大战，魔域大军压境，妖族叛乱，人族诸宗死伤惨重。”
他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
“师尊独自迎战魔尊，二人于天渊之上缠斗七日七夜。最终，师尊以一剑贯穿其心，将魔尊斩于剑下。”
“战后，天地灵气震荡，山河崩裂。师尊亦身受重创，自此闭关，再未现身。”
姒梵音问：“重到三百年都没好？”
沈知行皱了皱眉。“师尊境界高深，闭关时间长并不稀奇。”
这都什么跟什么，还缠斗七天七夜，姒梵音忍不住在内心吐槽。
在榻上倒是有。
不过君凌闭关是不假，这其中肯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也是。”
她转身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要是他真的伤得很重……”
她顿了一下，“那这笔账，我就先记着。”
沈知行站在门外，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的背影，眉心微微收紧。
身后的弟子不由得上前问道：“沈师兄，为何对这个女人网开一面？”
沈知行垂眸道：“她虽然胡言乱语，但神志还算清醒，大约是失去孩子之后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吧，值得同情。”
不然为何总用一种母亲看孩子的眼神看自己。
夜色渐深，主峰灯火如昼。
长老院外，灵灯静静悬着，光影落在白玉台阶上，沈知行站在门前，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后擡手叩门。
“进。”
声音从屋内传来。
沈知行推门而入，室内陈设极简，案上堆着数卷玉简。
案后坐着一人，一袭玄色长袍，衣襟整齐，身形修长挺拔。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俊美，五官轮廓锋利，不茍言笑。
沈序擡起头，目光落在沈知行身上，神情淡淡。
“这么晚了，有事？”
沈知行行了一礼，“弟子有一事，想请教义父。”
沈序指尖轻轻合上玉简，放在案上。
“说。”
沈知行沉默了一瞬，斟酌着开口：“今日弟子遇到一名外门女子，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她神情恍惚却带着一丝清明，义父曾言，在荒野中捡到了弟子，弟子想，自己的生母或许也是这般潦草度日。”
沈序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你的母亲已经去世，这点我也同你说过。”
“那父亲呢？”沈知行问。
“行踪不明。”
“义父既然说在荒野捡到我，又如何确定我亲生父母的去向？”
“知行！”沈序怒喝道，屋内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沈知行微微一怔，这是他记忆中，沈序极少有的情绪外露。
沈序站在原地，目光冷得骇人。
他看着沈知行，眼底隐约有一丝难以压制的烦躁，像是触到了雷点。
“你今日是怎么了？”
沈知行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语气平稳：“今日有人说弟子长得很像师尊。”
提到君凌，沈序的怒气顿时消减了大半，他看着面前俯身行礼的少年。
身形何止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沈序平复心情，语重心长道：“知行，你要记住一件事，人活着不是为了追究过去，而是放眼将来。”
“无论是谁说的，在你亲眼见识过之前，都当作是过眼云烟，听过就忘了。”
说这话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带着几分长辈的耐心。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怒意，只是错觉。
沈知行低头应道：“弟子明白。”
沈序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小时候还能忽视，而如今长大了，眉眼，轮廓，身形，越看越像。
像得让人不安，尽管沈序提点过几位见过君凌的长老，让他们不要在沈知行面前多说什么，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屋内安静下来，片刻后，沈序忽然开口：“今日那名外门女子，可有再说什么？”
沈知行略微停顿了一瞬：“她神志有些恍惚，自称曾抱过弟子的蛋。”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沈序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顿，淡淡道：“疯言疯语罢了，失去孩子之人，多半执念深重。”
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沈知行身上。落在那张过于熟悉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以后，离她远一点。”
沈知行点头，走出房门，站在台阶上思考许久。
如果说姒梵音的话不足以动摇沈知行，那刚才沈序的反应过激太过出乎于他的意料了。
沈知行缓缓迈步离开，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几句话。
不知不觉间，脚步已经离开了长老院区域，沿着山道一路向上。
夜色渐深，山间雾气渐起。
直到一阵冷风迎面吹来，他才忽然回过神。
擡头一看，面前的山峰高耸入云，山体如剑，气势凛然。
峰顶云雾缭绕，四周寂静无声。
自己已经走到了玄霄峰，天衍宗弟子的禁地，也是师尊君凌闭关之处。
沈知行的脚步顿住了，他本该立刻转身离开，可不知为何，他没有动。
胸口隐约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前方，一层无形的屏障在夜色中微微闪动，那是龙族特有的结界。
未经结界主人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沈知行静静看着那层结界，心跳忽然有些快。
理智告诉他，不该再往前，可身体，却已经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直到他站在结界前，距离不过半尺。
他鬼使神差地擡起手，指尖微微悬在空中。
只是想确认一下，确认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伸出手，指尖触碰上去。
没有任何阻力，结界像水面一样轻轻荡开。
下一瞬，他的手，已经穿了进去。
沈知行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愣了足足两息，心跳骤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