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之的语言艺术到底是从哪进修的？
沈瓷抽了抽嘴角，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沈松山已经走过来，看了眼少年。
「跟我来书房。」
裴衍之哦了声，起身，拍了拍担忧的沈瓷。
「没事，我半小时后就回来。」
「冰箱里有吃的，侧厅有电动房，负一层有私人影院。」
「......裴衍之，我不是三岁小孩。」
裴衍之嗯了声：「你是我姐。」
「姐姐，乖乖等我回来。」
「......」
裴衍之又在故意叫她姐姐。
拉长声线，轻笑挑眉，再撒娇般盯着她。
......他到底从哪学来的这套丝滑连招？
沈瓷指尖蜷缩，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目送少年背影消失在拐角。
许久。
身后传来女人熟悉声音。
「小瓷，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沈瓷没有回头。
片刻，脸上滚烫的热度消失。
她这才转身，看向沈母：「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沈母看着她，声音有些疲惫：「今天小衍忽然发疯，是不是因为你跟他说了什么？」
「否则他怎么会当众羞辱桐桐。」
「你没出现前，小衍一直对桐桐百依百顺，连别人对她大声说话都不行。」
沈母叹了叹，语气忽然转柔：「小瓷，我很累，你懂事点好吗？」
以往只要叶楠态度一示弱放软。
沈瓷就会收回所有倔强尖刺，心甘情愿低头，向她和沈疏桐认错。
然后得到对方的一句夸奖，或一个拥抱。
像条可怜的流浪狗。
但此刻。
她盯着沈母，半晌，声音很轻地问：「妈妈，你这样不累吗？」
沈母一顿，「什么？」
「你装傻的样子。」
「惹不起裴衍之，欺软怕硬责怪我的样子。」
「站在道德高地，表演慈母的样子。」
沈瓷看着她：「不累吗？」
这是沈瓷第一次这么毫不留情地顶撞。
沈母没有说话。
日光下，女人温柔的眉眼逐渐失去温度，变得灰冷。
沈瓷没有闭嘴。
「还有，裴衍之今天不是发疯。」
「沈疏桐撒谎成性，霸凌成瘾。如果我愿意，现在就可以报警告她造谣。」
「您是想看到她和沈家一起上社会新闻吗？」
「沈瓷。」沈母站在原地，警告般叫了声她名字。
「我在呢。」沈瓷几步走近，那双与沈母相似的眉眼擡起，目光平静：「昨晚我差点死在KM会所。」
「裴衍之说，我昏迷时一直哭着叫他妈妈，求他相信我。」
「您说，这是不是很好笑？」
沈母一顿，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昨晚疏桐生病了，我和你爸爸在陪她。」
「小瓷，你要明白，我们才是亲人，谁都比不上。」
「即便是小衍也不能。」
沈瓷笑了。
其实这样的争吵对她来说并不常见。
但无所谓。当初她能从老家逃出来，靠的也不是嘴皮子。
身后，沈邢忽然皱眉走来：「老婆，云州找到桐桐了，但她目前情绪很不稳定......」
「什么？」沈母立刻转头，担忧地抓住丈夫的手：「她在哪？」
沈瓷没兴趣观看他们一家情深。
她毫不犹豫离开客厅，找了个无人的露天草坪，垂眸，自顾自坐在石凳上。
日光洒落。
沈瓷捧着手机，静静数着时间等待裴衍之。
梅雨季难得的晴天，阳光通过繁茂枝叶间隙，洒落在女孩清瘦的肩膀。
二楼书房。
裴衍之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爷爷。」
梨木桌前，沈松山嗯了声：「昨晚怎么回事。」
昨日暴雨，他的腿疾在阴雨天加倍疼痛，原本的回程提前，赶去了针灸理疗。
治疗途中，助理向他汇报了KM会所的事。
沈松山知道裴衍之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毫无道德观念。
他原以为自己要给裴衍之收拾烂摊子。
没想到昨晚到现在，事态却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没什么啊。」
少年单手支额，再次盯着窗外的身影，漫不经心：「就是发现自己太傻逼，居然被沈疏桐这种货色耍了。」
至于沈瓷。
「她那么可怜，总是被爸妈欺负。」
「我总要帮帮她吧。」
裴衍之垂眸，视线落在沈松山给他的数据上，挑眉轻笑。
阳光照亮旧照片。
少女稚气未脱的眉眼盯着镜头，暗藏偏执。一旁，黑色字体用词简洁：
【沈瓷，原户籍x省x市犁沟村，17岁X市X区理科状元。
与哥哥林安有口头婚约，但办酒当晚，林家大火，沈瓷趁乱逃出犁沟村，独自来到京市。
疑似心理疾病严重......】
裴衍之没继续看。
少年不满地啧了声：「怎么就心理疾病了？纯纯诋毁诽谤。」
「我保证我姐姐是个天使，只是这世界太坏！」
「……」沈松山按了按眉心，不想和他讨论无意义的人。
数据只是让裴衍之心中对沈瓷有数。
其余的他没兴趣管。
「行了。」
沈松山开口：「你早上和我发消息，说想要沈氏下季度的预算？」
裴衍之哦了声，点头：「我想自己做项目，AI科技相关，但钱不够。」
「谁让您多此一举，规定我22岁后才能领到那些沈氏股份……」
沈松山积威甚重，沈氏任何项目都要经他签字，集团高管无一不是做足准备，才敢小心开口。
没人敢像裴衍之一样，嘴巴一张就要九位数项目款。
但沈松山连考虑都没有。
老人点头，很快签字，神色阴鸷平静。
「正好，就当你进集团前的练手。」
「你才成年，等你长进了，我自然会把所有东西交给你。」
——裴衍之是那个女人唯一的孙子。
沈松山年轻时没得到她的爱，她死后，倒成为了守着她唯一遗物的人。
老人罕见出神一瞬。
裴衍之对这阴湿男鬼（老年版）的心思门清。
不就是破镜没重圆、反被好友横刀夺爱，想恨他们，却得知他们意外死去的剧情嘛。
裴衍之没打扰老爷子阴暗爬行。
他退出书房，下了楼。
沈家众人早已离开，厅堂很安静。
裴衍之挑眉，解锁手机，开始组建群聊——
【KM事件道歉群（18）】
裴：【中午好。
经查证，本群聊成员昨晚在KM会所当众霸凌沈瓷。
特此通知：后天晚上八点暴雨，请所有人于七点半前抵达京大门口，和我一起下跪，求得沈瓷原谅。
收到请回复1！】
消息发出去半天。
群里像死了全家般寂静。
半晌。
段临终于颤颤巍巍冒头。
你段哥：【那个啥、衍之……】
你段哥：【我们也要一起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