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瑶指着右手的酒瓶,「这个竹叶的大小,画法,与左边的瓶口不一样。」
「不一样?」崔嬷嬷皱眉,「有没有可能只是为了做标记,没太用心画?」
「有可能。」
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这两个瓶子的标记,出自两个人之手。
一个瓶子的酒下了春药,一个瓶子的酒下了毒药。
因为这两个瓶口的划痕,深浅不一,能看出来不是出自同一批窑口烧制。
可这些话,付瑶并没有告诉崔嬷嬷,否则就解释不清楚为何她明明喝光了酒,却只中了春药,没中毒药。
想了想,付瑶叮嘱道:
「以后再仔细些,今日的事不要声张。」
「是,老奴以后定会万分注意,那下毒之事……要不要告诉君上?」
付瑶看着崔嬷嬷,语气淡淡,「嬷嬷,这种无足轻重的事,就不要告诉君上惹她烦心了。」
「毕竟……说了下毒,就要查出幕后之人,万一查不出来,那你的嫌疑……」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崔嬷嬷心中一凛,「老奴明白,今夜无事发生。」
付瑶笑了:「很好,本宫累了,要休息了,你退下吧。」
「是,老奴告退。」
崔嬷嬷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转身往外走去。
心中暗道:三皇女的心思,越来越重了。
付瑶躺在床上,看着雕花帐顶,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镶嵌着蓝宝石的匕首。
那匕首只有巴掌大,藏在袖中不会被察觉,是那会儿瘾症发作时,她从袖口取下来的。
一同取下来的,还有一件天蚕丝软甲内衣和一串不知是什么木材做的、带着一丝香气的木珠手串。
她拔出匕首,寒光流转的细窄刀刃上,映出了一双桀骜不驯的丹凤眼。
是她。
又不是她。
凤扶摇,从今日起,我就是你了。
放心,我不会白白占了你的身子。
我一定会让你死的明白,让害死你的人,给你偿命。
刀回鞘,塞入枕下。
付瑶,不,是凤扶摇闭上了眼睛。
-
有人睡的安稳,就有人毫无睡意。
云影隐身在听竹轩外面的大树阴影里,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凤扶摇的窗口。
耳边响起的全都是凤扶摇那压抑且愉悦的闷哼声。
鼻尖萦绕的全都是独属于凤扶摇的身体幽香。
眼前全都是她躺在床榻上,被月光镀上一层银光的模样。
以及那猝不及防瞥见的私密之处。
云影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摇光殿下……」
他呢喃一句后,便死死的咬住嘴唇,不在吐出任何声音。
任凭身体憋的快要爆炸,却仍旧不敢离开半步。
他试着转移思绪。
脑中渐渐想到了一个男人。
那是个长得过分好看的男人,也是摇光殿下的父亲。
他救了他一命。
男人说:「我有个女儿,小你两岁,你愿意保护她吗?」
云影回:「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从今日起,你的命就是她的了。」
「是,从今日起,我的命就是她的了。」
后来,云影被男人送到凤扶摇身边,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影子。
而他的眼里,从此便也只看得见她一个人了。
铁锈味儿弥漫口腔。
云影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溢出的血沫。
他再次呢喃:「摇光殿下……从今日起,我的人也是你的了。」
-
日晒三杆。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凤扶摇的眼皮上时,她缓缓的睁开双眼。
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帐顶,她撑着胳膊坐起身来,视线瞥到枕头旁的那件天蚕丝软甲上。
秉持着,防人之心不可无,存在即合理的原则,凤扶摇还是把它穿上了。
「来人,更衣。」
话音刚落。
便见青舞端着盛满温水的铜盆,青阳双手捧着锦缎毛巾和粗盐牙粉,推门而进。
「殿下晨安。」
二人放下东西后,便径直跪到了床前。
青舞:「殿下今日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凤扶摇眼皮未擡,打了个哈欠,「素一点的吧。」
「是。」
青舞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淡绿色长裙,随后双手碰到凤扶摇面前。
「殿下,这件如何?」
「今日不想穿襦裙。」
「属下明白。」
随后,青舞又在衣柜里找出了一套绣着荷叶的,淡绿色短装。
「殿下,这件如何?」
凤扶摇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就它吧。」
她的记忆里,原主是会武功的,她觉得蛮有意思的,今日要试着练一练。
青舞伺候穿衣。
而青阳则始终跪在床边,等着伺候穿鞋。
之后便是洗漱。
收拾完一切,坐到铜镜前,凤扶摇这才仔细的打量着镜中的那张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脸。
眉如远山裁就,微微上扬,一双丹凤眼斜斜上挑,自带几分桀骜与清冷。
鼻梁挺直,唇线利落,肤色是冷白的瓷感,整张脸轮廓分明,不见半分柔媚,反倒透着一身傲气。
妥妥的冷脸美人。
她对这张脸很是满意,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了些许。
青舞又问:「殿下,今日想梳何种妆发?」
「不必上妆,头发简单盘起来就好。」
有这样一张脸,任何胭脂水粉,都是画蛇添足。
青舞利落的把凤扶摇的长发盘了起来,又插上一支白玉簪子。
「殿下真美。」
凤扶摇轻笑一声:「一向如此,传膳吧。」
「是。」青阳应下,转身出了门。
凤扶摇起身,随手拿过一旁的书本翻着看,漫不经心的开口:
「本宫记得,你似乎有个亲戚在制造司?」
「是。」青舞回:「属下有个不争气的表兄,在制造司里烧窑口。」
「烧制酒瓶吗?」
「属下不清楚,若殿下有烧制酒瓶的需要,属下可以去问。」
「不必,随口问问罢了。」
凤扶摇合上书,「你先出去吧,本宫要净手。」
「是。」
青舞出门后,凤扶摇拿起桌上的水壶,把里面的水分别倒进了昨夜那两只刻有标记的酒瓶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径直坐到了餐桌旁,等着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