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皓佑闭了一下眼，深吸口气拿起菜单，往窗边走去。
走近的时候路焕逸正侧着头听温静丞说话，手指搭在红酒杯底座上，笑容还没敛去。
苏皓佑走到桌前站定，路焕逸擡起头，看见他的一瞬间，笑容一秒清空。
他心里有点惊讶能在这碰上，眉头皱起来：「你怎么在这？」
苏皓佑微笑着把菜单一人一份放在两人面前，温和得像个陌生人：「先生，我在这里打工，请问两位要点什么？」
路焕逸盯着他，眼神沉了几分，他想起来了，今早这人说过「我还得继续工作」。
他以为是在酒吧，结果是高级西餐厅也有工作，这人到底打了几份工。
温静丞接过菜单，笑了一下：「你们认识？」
「不认识。」苏皓佑回。
「认识。」路焕逸同时答。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
温静丞绿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他看看路焕逸，又看看苏皓佑，像是看懂了什么有趣的事，但没有追问。
他翻开菜单，手指从意面滑到牛排，点了两个菜，把菜单还给苏皓佑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声音和人一样温温柔柔的。
「路先生呢？」苏皓佑转向路焕逸问着。
路焕逸没看菜单，有点不爽，做了都不知道几次了，竟然说不认识。
他看着苏皓佑，这张脸他昨晚亲过，这张嘴他昨晚咬破过。
这个人他今早抱过，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穿着黑衬衫和围裙，胸口别着「苏」的名牌，手里拿着点菜板，叫他路先生。
「和这位先生一样。」路焕逸冷冷开口。
路焕逸很想问干什么那么拼，打这么多份工，自己不是都给钱了？
他忍住想要问的冲动。
「好的，两位请稍等。」
苏皓佑收回菜单，转身往后厨走。
背过身去的时候，他脸上的职业微笑没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厨房门。
他知道自己不太对，不该有这种感觉。
金主和谁是朋友，和谁笑，和谁吃饭，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和路焕逸之间清清楚楚，五十万一晚，两百万一个月。
金钱交易，长期包养，不涉及任何感情。
但他就是不舒服，看见路焕逸对那个人笑，他不开心。
他靠在传菜台边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点菜板，上面写了字，路焕逸。
他把点菜板往台面上一搁，算了，两百万一个月呢，管他跟谁笑。
后厨窗口叮一声响，他端起两份前菜，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推开厨房门。
苏皓佑端着两盘前菜往八号桌走，他脸上已经调好了，标准微笑，不冷不热。
走近时温静丞正托着腮，绿眼睛弯弯地看着路焕逸：
「你还记得高中那个音乐教室吗？你每次逃课都躲在那儿。」
路焕逸纠正起来：「是你逃课，我去抓你的。」
「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都是我们一起被罚站。」
温静丞笑出声来。
苏皓佑把前菜放下，温静丞擡头冲他笑了笑：「谢谢。」
苏皓佑点头，转身。
身后温静丞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很帅，是不是？」
苏皓佑脚步一滞，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来做什么？
路焕逸手里的刀停在牛排上。
他擡起眼看了温静丞一眼，淡定的继续切：「嗯，怎么？」
「你……喜欢男人？」
路焕逸的刀压下去，他往苏皓佑的方向很快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把牛肉切成两半。
他问：「你怎么忽然回国了。」
苏皓佑端着第二道菜走回来，把盘子放下。
他听见了，路焕逸没回答。
他转身走，嘴角微微上扬。
温静丞垂下眼睛，手指在红酒杯底座上转了两圈。
他再擡头的时候，笑已经没那么深了：
「其实……我自己办的公司出了点状况。」
路焕逸放下刀叉，擡头看他，表情严肃：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温静丞愣住了，随即笑了，眼眶微微泛红，有被感动到：
「可以吗？」
苏皓佑正端着九号桌的菜经过，他又听见了。
他把菜放到九号桌，弯腰的时候一个红发男忽然凑过来，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酒吧的演出视频。
「帅哥，我见过你，Dreamland那个对吧？本人比视频里还帅，加个好友呗，等会儿我去给你捧场。」
苏皓佑直起身，冷脸看着对方，果断拒绝：
「不好意思，私人号码不方便。」
红发男被他看得一愣，旁边鸭舌帽那个啪地把叉子拍在桌上，声音大得隔壁桌都转过头来。
「装什么呢？一个在酒吧卖肉的，在这儿装清高？」
刀叉声全停了，领班诧异地转过头。
苏皓佑没动，他低头看着那个男人，眸色冰冷。
路焕逸把酒杯放下了，他转过脸，也不说话，看向九号桌，眼神里充满警告的盯着两个男人。
温静丞看见路焕逸的手指在杯底边缘收紧了。
苏皓佑心里冷笑一声，开口，语气很平静：
「先生，餐厅里请保持安静，您的菜要凉了。」
他转身往后厨走，托盘夹在腋下，领班想拦住他，看见他的眼神，没敢开口。
他推开后厨的门，站在不锈钢台面前，两只手撑在边缘。
酒吧卖肉的…
他闭上眼，脑子有点乱。
昨晚路焕逸花了五十万买自己一晚。
刚才路焕逸对那个男人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对那个绿眼睛的男人…
他睁开眼，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扔。
他不爽什么，雏鸟情节？占有欲？
门外，路焕逸把目光从九号桌收回来。
红发男已经低下了头，鸭舌帽那个还硬撑着，但拿叉子的手在抖，刚才八号桌男人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
路焕逸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动作平静。刀刃刮过瓷盘，一声尖响。
温静丞端着酒杯，在杯沿上方笑着看着他：「焕逸。」
「嗯。」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路焕逸沉默看着他。
温静丞笑了，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想看看路焕逸会不会说。
路焕逸没回答那个问题。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看向温静丞，直接问：
「需要我怎么帮你。」
温静丞愣了一下，笑了，眼眶有点红，但没让情绪漫出来。
他忍住颤抖的声音：
「资金周转，五千万。」
路焕逸拿起刀叉的手一顿，随后说：「明天让秘书对接，算我投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