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后的二人沟通中,老公爵反而向弗里茨介绍了老弗里茨操典。
就如同一位长辈对自己看中的后辈一般。
不伦瑞克公爵开始唠叨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
从七年战争中,他跟随腓特烈大帝以普鲁士一国之力对抗法、奥、俄三大强国。
在罗斯巴赫会战大胜法奥联军,随后急行军数百公里,又在洛伊滕会战以少胜多击溃奥军主力。
不伦瑞克公爵陷入回忆,把弗里茨操典的光辉,和祖先的伟大战绩一股脑灌进小弗里茨脑袋里。
听得弗里茨昏昏欲睡,眼皮耷拉。
「可惜呀,可惜。」老公爵摇头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经历。
老公爵一只手搭在弗里茨的肩膀上。
弗里茨被晃醒,看着面前这位老人。
原本坚硬,挺拔,是普鲁士人中最优秀的将领,此刻却显得有些迟暮。
老公爵继续讲述着七年战争。
「普鲁士终究是难以两线作战,我们被逼入了绝境,」
老公爵的声音有些颤抖,回忆来到了最痛苦的部分。
「战局惨烈到,一度腓特烈大帝将遗嘱写好,放在我手上,托我照顾好你的父亲。」
「我相信腓特烈大帝已经做好自杀殉国,换取和谈的准备了。」
「大家都觉得胜利是绝无可能的,柏林已经沦陷了。」
弗里茨看着眼前的老人。
通过老公爵眼睛,似是穿越历史,看到了未来柏林的再次陷落。
声音再次回归了平稳。
「掺杂些侥幸,可我们终是挺到了最后。」
「小弗里茨,不要放弃,无论情况有多艰难,不要放弃。」
老公爵抓着弗里茨的肩膀,不知是在说过去,还是在说未来。
弗里茨有些愣住,他知道就在一年后,耶拿战役的失败,柏林便又一次陷落,拿破仑在布兰登堡门前阅兵,将门上著名的和平女神雕像掠走。
弗里茨还没回神,肩膀上的担子早已消失。
在他未察觉的时候,不伦瑞克公爵已经离开了会议室。
桌上留下了一封信,弗里茨将其打开。
信中公爵答应了他一件事。
这份弗里茨推荐的军事改革方案,将会以公爵的名义提交上去,但结果如何,他并不能保证。
这已经超出弗里茨的预料,借老公爵的名望,这份改革文档即便暂时不能落地,也会进入军队内核层的视野。
种子已经播下了,至于什么时候发芽,那就需要耐心等待了。
在信的结尾,是不伦瑞克公爵对弗里茨的鼓励,并建议他去见一见奥古斯特亲王。
这位亲王还很年轻,二十多岁,虽然眼下只是个上尉,只管理着一个营的部队,但他是不伦瑞克公爵看好的年轻人,更重要的是,他对新鲜事物有着足够的好奇心。
此时的普鲁士仍是容克贵族统治,弗里茨想要扩展在军事上的影响力,就必须去拉拢,结识这些军事贵族。
以求自己继位时,整个军事集团对自己的支持。
而这位奥古斯特亲王正是,原本时间在线普鲁士军事改革真正的幕后推动者。
几天后,弗里茨带着沙恩霍斯特一同造访了奥古斯特亲王的军营。
奥古斯特亲王亲自接见了二人。
亲王对沙恩霍斯特十分热情:「沙恩霍斯特?久仰大名!」
「你上次给我推荐的那名副官,确实是个人才。」
「亲王阁下过奖了,我生怕您觉得我举贤唯亲,是您善于用人。」
「诶,别跟我客套。」
亲王抓住沙恩霍斯特:「来来来,进屋聊。我最近正琢磨改良军队呢,正愁没人商量,你就送上门来了。」
说着就要拉着沙恩霍斯特往里走,目光这才扫到站一旁的弗里茨。
亲王笑意淡了几分:「王储殿下也来了?难得。」
弗里茨行礼问好。
这就是刻板印象,弗里茨前身热爱艺术绘画,厌恶军事,在普鲁士贵族圈也是出了名的,大家都对这么一个反普鲁士传统的王储,报以怀疑。
一个不懂军事的少年王储跑到军营,亲王自然而然认为只不过是小孩子爱玩,并不重视对方。
亲王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的副官吩咐道:「你带王储殿下四处转转,看看军营日常操练,莫要怠慢了。」
说完,他拍了拍沙恩霍斯特的肩膀:「走吧,我屋里还有从慕尼黑运来的好酒和香肠,咱们边喝边聊。」
沙恩霍斯特迟疑了一下,看向弗里茨。
弗里茨知道自己还是个少年,沙恩霍斯特像是现代只知道研究技术的学霸,心思比较单纯,只要自己和他的研究方向聊得来,他并不会因弗里茨是少年就轻视。
而像老公爵和亲王,都是浸润宫廷,贵族教育下的精英,想要和他们结交。
难道自己展现一下超越时代的理念,他们便臣服于他的王霸之气下,倾其所有地支持他?
像是皇帝一怒,霸王色展开,群臣俯首。
那只能存在想像中,是不可能的。
想要结交对方,唯有相似的理念与利益交换。
弗里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并没有因轻视便有所不满。
他朝沙恩霍斯特微微颔首,示意他不必顾虑,让他先去。
沙恩霍斯特只得跟上。
副官走到弗里茨面前,行了个军礼:「殿下,请随我来。」
19世纪初的普鲁士,炮兵是整个普军里最被忽视、也最落后的兵种。
摆在弗里茨眼前的各式大炮,由于铸铁工艺不足,同尺寸下青铜反而更轻,导致普军皆是青铜炮,有12磅和6磅两种。
弗里茨拿手摸在炮口上,上面刻着Fw加上炮身的王冠徽。
「这些都还是1782年造的?这么多年都没有新炮吗?」
「殿下,不是的,那是指这炮是腓特烈大帝1782年的款式,按照当时的设计标准造的。」
副官在一旁解释道。
弗里茨无语,隔壁法国已经将炮兵推进到1803年的方案了,普鲁士还在用腓特烈大帝时期的老一套。
弗里茨询问副官能否看一下炮兵实射,被以炮兵弹药珍贵给回绝了。
逛了一圈下来,弗里茨只觉得。
「这简直是全欧洲最差的炮兵。」
弗里茨低声道。
依然按照过去的旧思想,将炮兵分散在步兵营中,配合步兵使用,而不是集中使用重炮。
而且装备老化,压根就没有人再研究改进大炮。
再看法军,拿破仑本人是炮兵军官出身,对炮兵进行了有效改革,他将炮兵集中起来,大量火炮调上普拉岑高地,将俄奥炸得粉碎。
站在一旁的副官只能尴尬笑了笑,王储声音虽小,还是落入他的耳中。
前方传来了士兵的痛呼声,引起了弗里茨的注意。
副官没能拦住,还是让弗里茨凑了上去。
看着眼前的一幕,弗里茨虽然在来之前有过心理准备,还是没能想到普军问题有这么大。
一个士兵双臂反捆在背后,上衣脱光,嘴里咬着东西,不让他出声。
旁边站着两列士兵,每人手里都拿着鞭子。
被捆的人必须从一端跑向另一端,两列士兵每人都必须用尽全力抽打自己的袍泽,如有心软,自己也会遭受同样惩罚。
来回数趟,不少人最终是擡回去的,打死也不稀奇。
弗里茨脸色铁青。
在现代人看来,这种用非人的待遇去塑造军队,是极其不人道且野蛮的。
副官解释道:「这是腓特烈大帝规定的,是为了塑造我军的军纪。」
纸面上看,得益于腓特烈大帝的制度,普鲁士军队有25万常备部队,仅排在俄、奥之后。
可实际上,只是看着唬人,军事科技、制度等领域已经完全落后于法国。
士兵绝大多数是强迫征发的农奴子弟,军官几乎清一色容克贵族。
在这种制度下的士兵,能有什么荣誉感,什么士气可言?
普军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他意识到没有什么再看的必要了。
弗里茨没有等沙恩霍斯特出来,便骑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