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元伯桥正靠着墙根站着。
他听着里面那句掷地有声的【死也不嫁】,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点点暗了下去。
眼底的情绪像是被按了静音键的火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了脚边一堆用来卖废品的纸盒子上。
为了掩饰刚才那点无处安放的情绪,他伸出长腿,百无聊赖又带着点烦躁地往前一踢。
「哗啦——砰!!」
谁能想到这堆纸盒子看着摇摇欲坠,实际上底盘虚得离谱。
这一脚下去,不仅塌了,还塌出了不小的动静。
店里正在假装看帐本的奶奶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老花镜甩飞出去。
元伯桥保持着单腿悬空的姿势,僵硬地低头看了看那堆惨不忍睹的废墟,又擡头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里面同样注视着他的韩冰。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超市里,韩冰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
她转头对着收银台后惊魂未定的奶奶微微鞠了一躬:「抱歉啊奶奶,打扰您做生意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元伯桥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刚压下去的脾气又窜了上来。
这么晚了,她以前不是最怕走夜路吗?
从前晚一点出门都要黏着他,让他寸步不离陪着,现在倒是硬气,为了不跟他扯上关系,宁愿走黑路。
也是,就她那个犟种脾气,又怎么会低声下气的找他。
元伯桥啧了一声,从包里摸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像个尽职尽责的地下党一样跟了上去。
虽然手机里有定位,但在这种事上,还是人工GPS更让人踏实一点。
毕竟安全感,有时候就是靠这种不动声色的笨办法给的。
没过多久,一辆夜班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韩冰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
晚上的公交车空荡荡的,她看着窗外发呆。
元伯桥紧随其后上了车,目光扫了一圈,精准地在她斜后方两个座位的位置坐了下来——中间隔着一个空座。
距离刚刚好。
既能保证她的安全,又不会触发她那该死的防备心。
有一句话说的好。
真正在乎一个人,是懂得在靠近和退让之间,找到那个让她最舒服的刻度。
直到看着她平安上楼,楼道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元伯桥才转身走向反方向的拐角。
刚拐弯,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老爸。
元伯桥捏着震动的手机,指尖顿了两秒。
深夜的街头只剩微凉晚风,四下安安静静,唯独这通电话来得刺眼。
他没什么情绪地划开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动静就顺着听筒传了过来。
女人黏腻又夸张的呻吟声,伴随着床头「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用猜又是深夜里的一场双人运动。
这种事早就不是头一回了。
元伯桥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拿远了三厘米,眼神没什么表情。
老头子一边卖力地干活,一边说:
「呼…儿子啊…你奶奶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跟那小女朋友的事儿……嘿嘿,可以啊小子!那种感觉……爽吧!」
元伯桥没说话,只是冷冷地听着。
「不过听说,你要跟她结婚啊……听爸一句劝,玩玩就行了。」男人的声音理直气壮得让人想笑。
「男人这一辈子,哪能只守着一个女人?什么爱不爱的,都是扯淡,就像我跟你妈,当年不也爱得死去活来?现在不照样各玩各的,互不打扰?」
这番话堪称渣男语录的经典范本,有理有据,逻辑闭环。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用下半身思考还非要升华成人生哲学。
元伯桥静静地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听着那头没完没了的废话鸡汤,元伯桥终于凉凉开口:
「所以您大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给我上这堂生理卫生课?」
那头压根听不出他的讽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荒唐里,敷衍地丢下最后一句:
「记住就行,结婚不结婚根本没必要,男人活着潇洒最……」
话音未落,元伯桥直接把电话挂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
把滥情包装成通透,把不负责任美化成自由,其实骨子里不过是管不住欲望的懦夫。
元伯桥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仰起头看向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天际,亮得有些晃眼。
可他的生活却跟这漫天的星星一样,烦恼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他爸妈早就离婚了。
从最初的相爱到后来的互看不顺眼,两人硬生生把日子过成了辩论赛。
谁也不服谁,三天两头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最搞笑的是那年他18岁,正赶上高考这个人生大考。
他们告诉他要不是因为他早就离了八百回了,于是他成全了他们,让他们离了。
父母问他跟谁,他说谁也不跟。
你看,大人总喜欢把孩子当成婚姻的承重墙,等墙裂了又说孩子挡了光。
可他们忘了,孩子从来不是锁住两个人的绳子,而是他们曾经真心相爱过的证据。
既然不爱了就该体面散场,而不是把【为了你】三个字变成道德绑架的筹码。
*
另一边,韩冰的心情已经阴转晴了。
对于这种破事,她早就点满了自动格式化的技能树。
只要她忘得够快,悲伤就追不上她。
时间久了,这技能练得炉火纯青,脑子里的垃圾一键清空,剩下的自然全是开心。
此刻,她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疯狂输出。
手指在屏幕上翻飞,速度快得差点搓出火星子,不知不觉竟然敲了四千字。
点击提交的那一刻,她长舒一口气。
这篇新文叫《每天都在吃奶油》。
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走的不是小清新路线,是直奔高速路口,油门踩到底的小黄人文风。
现在字数还没到验证期,但韩冰对自己的节奏很有信心。
毕竟现在的读者就吃这种,前期憋屈后期爽,逻辑在线不降智,偶尔再抖个包袱让人笑出声。
至于文里的男主,那是纯纯照着元伯桥一比一复刻的。
她的解压方式简单粗暴:生气就写他,不爽就虐他。
只要心里还有一口气没顺下去,她就动笔折腾他。
把他写成高岭之花被拽进泥潭的样子。
写成嘴硬心软最后被打脸的样子,写成明明在乎得要死却还要装酷结果被女主一脚踹开还要说【谢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