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95号院门口时，家里的男人都已经上班去了，院里只剩女人和孩子。
一群妇女围坐在前院门口拉着家常，三大妈一眼瞥见陈有福背上的鱼，当即惊道：「有福，你今儿钓了这么多！乖乖，这不得有三四十斤？从哪钓的？明儿带上你三大爷呗，他也常出去钓鱼。」
「是啊是啊，有福，这鱼哪来的？不老少，卖婶子一条呗，给家里解解馋？」另一位婶子也跟着凑上来问。
「就在什刹海钓的，今儿鱼口特别好，竿子一扔下去就咬钩。婶子，私下买卖算投机倒把，咱可不敢干，还是让我妈卖到收购站去吧。」
陈有福刚穿越过来，才十七岁，半大孩子一个，对这个年代的规矩全靠前世看小说了解，生怕一不小心踩了红线。
三大妈笑着拍了下他胳膊：「你小子人不大，想法倒挺多！这算哪门子投机倒把？这是计划外物资，谁能找着吃的算谁本事。公安局抓鸽子市都敲锣打鼓去，政府还能真让老百姓饿死？」
「那我回去问问我妈先。」刚才想买鱼的婶子笑着接话。
「行，回去问问吧。」
等陈有福一走，大娘们的话题立刻转了方向。
「有福这钓鱼本事可真厉害，比我家老闫强多了。」
「谁说不是呢，半大小子都知道出去琢磨吃的，还能挣钱贴补家用。瞧瞧我家那小兔崽子，一天到晚瞎溜达，除非饿了才回家，要不人影都见不着。」
「就是就是，等会儿回家我也说说我家小子，让他跟有福好好学学。」
陈有福没听见这些话，要是听见了，指不定心里得多得意，一不小心就成了大人口中的「别人家孩子」。
回到后院，陈妈见儿子背着这么多鱼，连忙上前接下水桶：「儿子，这都是你今天在什刹海钓的？也太多了吧！」
「妈，今儿鱼口好，竿子一放一提就上鱼，停都停不下来。水桶里这些留着自家吃，背上这些刚死，您趁新鲜赶紧卖到收购站去。」
「那得抓紧！招娣，快出来！」陈妈一边喊女儿，一边从陈有福背上接过鱼。
「来了妈！这么多鱼啊小弟？姐姐都不知道你钓鱼这么厉害，我弟弟真棒！」
「嘿嘿，必须的！钓鱼佬永不空军！」陈有福一脸得意。
「行了，别贫了。」老妈轻轻拍了他一下，接着对大姐吩咐，「招娣，你在家把水桶里的鱼收拾一条出来，一半炖上，一半用盐腌着，晚上等你爹回来煎；再留一条给柱子家送去——昨儿人家给咱送东西了，得还人情。妈去收购站卖鱼，天热放不住，别回头臭了。」
「妈，水桶里是我特地留着吃的，您可别都拿去卖啊！」陈有福赶紧拦着。
「有一条就够了，做鱼费油，谁家天天吃鱼？听话哈。」陈妈说完，提着鱼就出了门。
「那是他们钓不到……算了，明儿钓到再带回家。」陈有福小声嘀咕，「姐，我补个觉去，早上起太早，困得厉害。」
「去吧弟弟，吃饭了姐叫你。」大姐一边收拾鱼一边应道。
没过多久，陈妈带着一脸笑意从收购站回来，路上邻居都夸有福能干，羡慕得不行。
「招娣，没看见有福？」
「妈，他在屋里睡觉呢。饭刚煮好，我去叫他？」
「算了，让他睡吧，天不亮就出去了。咱们等他醒了再吃。」陈妈心疼儿子，舍不得叫醒。
「妈，我醒了，咱吃饭吧，肚子真有点饿。」陈有福刚好从屋里走出来。
饭桌上，陈妈笑着问：「有福，猜猜今儿卖了多少钱？」
「卖多少您都不会给我，有啥好猜的？对了妈，现在鱼收购价多少？」
「收购站本来给8毛一斤，我磨到9毛5——都是一斤以上的大鱼，哪能按8毛算？一共卖了25块3，妈给你存着，回头娶媳妇用。」
「现在鱼这么贵？都赶上猪肉价了。」
「纯瘦肉都涨价了，五花肉1块5毛，肥肉1块8毛2了。」
「肉价涨这么高？妈，给我留点钱呗，我口袋比脸还干净。娶媳妇不急，我还小。」
「还小？搁村里我都能当奶奶了！」陈妈嘴上数落着，手上还是递给他1块钱。
陈有福接过钱，又假装掏了掏口袋——实则从空间拿出今天换的各种票据，递给母亲：「妈，这是今天换的票，有粮票、油票，还有点布票，您看看够不够做一身衣服？先给您做，回头我多换点布票，再给大姐做一身。」
「还有这么多票？」陈妈接过翻看了一下，「这点票加上家里的也不够，等够了先给你做。」
「我不用，这身还挺新。明儿我再换点布票，先给大姐做身新的——她衣服全是补丁，连身像样的都没有。」陈有福语气十分坚决。
陈妈看着醒来后越发稳重懂事的儿子，打心底里高兴：「行，听你的。」
大姐感动得眼眶发红：「弟弟你真好……」
「这还有1两油票，招娣，吃完饭去副食店把油买回来，这可是好东西。」陈妈看到油票格外惊喜，这年月油稀缺得很，寻常百姓家每月就那点定量，烧菜都不敢多放。
「好的妈，我一会就去。」大姐连忙答应，家里的油早就见底了。
「对了妈，今天院里王婶子问能不能卖她点鱼，我没敢答应。」陈有福忽然想起这事。
「为啥不卖？」陈妈有些奇怪。
「这不算投机倒把吗？」陈有福也一脸疑惑。
「我当啥呢！没事的儿子，这不算。这是计划外物资，只要能说清来源，不是倒买倒卖就没事。」
陈有福心里暗道，果然光靠小说理解这个年代不靠谱。
「那妈，明儿个我要是还能钓到鱼，就卖给他们了，价格也按收购站价吗？」
陈妈想了一会儿：「明天如果他们还要买，让他们来找我就行。你年纪轻，要是他们跟你谈价格，妈怕你抹不下面子。」
「好的妈，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