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干脆利落地撂下碗筷，对着厨房的方向扬了声：「姐，我吃完了。」
「碗筷放桌上就成，不用你管，等会儿我来收拾。」大姐围着围裙在灶台边忙前忙后。
陈有福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小房间。他往床上一躺，心神沉入随身空间，默默清点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物资：南瓜足有六吨，鸡蛋两吨，苹果也有三吨。
「这么多东西，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拿出来换成钱，还不惹人怀疑？」他皱着眉暗自琢磨。心里清楚得很，往后两年半，世道只会越来越难，物资紧缺会一天比一天严重，能入口的吃食价格只会一天比一天高
他盘算着先悄悄出手一部分粮食蔬果，换成硬通货——古董、黄金、银元这类保值的东西，等熬到八十年代，市场彻底放开，他就能靠着这些家底，舒舒服服过上躺平的退休日子，再也不用为吃喝发愁。
驾驶室除了一床厚实的棉被，还有一口他从前跑长途运输时用来烧饭的大铁锅，现代的电磁炉在这个缺电少煤的年代彻底成了摆设，半点用场都派不上。倒是角落里一个小木箱，装着各式各样的调味料，辣椒粉、孜然粉、烧烤料、八角桂皮一应俱全，这在交通闭塞、物资匮乏的年月里，可是实打实的稀罕东西。
想着想着，他伸手从车载冰箱里摸出最后一罐铁罐装的可口可乐，指尖用力拉开拉环，「呲」的一声轻响。他仰头猛灌几口，「爽啊，再想喝上这一口，起码得等上二十年了，往后可有的想念了。」
几口就喝光了罐里最后一点可乐，他把空铁罐随手丢回空间，目光落在桌角烟灰缸里掐灭的烟头，忽然一拍脑门，猛地想起一件事——早上钓鱼的时候，还有人主动拿着烟票跟他换鱼，正好可以去供销社买包烟解解馋，顺便好好在附近转转，熟悉熟悉这个年代的环境。
陈有福当即翻身下床，推开房门去找陈妈：「妈，我想出去逛一逛，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闷得慌。」
陈妈正拿着抹布擦着桌案，动作顿了顿，擡头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放心：「别去太远的地方，四处转转就回来，天黑之前必须到家，不许在外头野。」
陈有福把袖子往上狠狠捋了捋，「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娃娃，人贩子看我这般年纪，也懒得抓，丢不了的。」
陈妈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擡手拿着抹布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胳膊，嗔怪道：「臭小子，年纪不大，嘴倒是越来越贫了！」
出了院门看到前面聚着一群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个掉漆的铁环疯跑追逐。
「棒梗！你离远点，我妈说了不让我带你玩，等会儿你摔着磕着了，你奶奶铁定叉着腰来我家门口骂半天！快走快走！」一个扎着两只羊角辫的小丫头，双手叉腰，一脸不耐地把一个6岁多的小不点往旁边推。
那小不点脸蛋白白嫩嫩，正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小魔王」棒梗。他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坐在地上，当即也叉起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放狠话：「你们不带我玩，我就回去告诉我奶，让我奶骂你，骂你好久好久！」
小丫头半点不怵，同样叉着腰跟他对吼：「你奶来骂我，我也回家叫我奶来骂你，谁怕谁！」
棒梗顿时没了辙，小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呜呜呜」地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迈着小短腿往院子里跑，哭声断断续续：「奶！奶！有人欺负我！快来帮我！」
陈有福看着他圆滚滚、像个小包子似的背影，真想上前捏一把那肉乎乎的小脸。可一想到棒梗奶奶那副得理不饶人、叉着腰能站在街口骂一下午的泼辣模样，瞬间打消了念头，在心里连连摆手：算鸟算鸟，惹不起惹不起，还是赶紧溜吧，平白沾一身麻烦可不划算。
顺着巷子往前走了没多远，一栋青砖砌成的瓦房便映入眼帘，古朴厚重，木头做的招牌上用红漆写着「南锣鼓巷供销社」几个大字，漆皮掉了好几块，陈有福站在门口驻足瞅了瞅，眼里满是新奇，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陌生的新鲜感。
此时已是午后，供销社里没什么顾客，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中年女售货员在柜台后面埋头理货。擦得锃亮的木质柜台后，玻璃柜里整整齐齐摆着水果糖、肥皂、火柴、粗盐之类的日用品，都是这个年代最紧俏的对象。
陈有福稳步走到柜台前，对着里面理货的中年阿姨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阿姨，麻烦您帮我拿三包大前门。」
阿姨擡起头，上下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年纪轻轻却懂礼貌，笑着打趣：「你这小同志还怪有礼貌的，该不会是偷拿你爹的钱出来买烟吧？小心回家被你爹揍屁股！」
陈有福赶紧把手里的钱递过去，故意摆出一副小得意的神气模样：「姨，您可冤枉我了，这钱是我今天钓鱼换来的，正经来路，可不是偷我爹的！再说了，儿子拿爹的东西，那能叫偷吗？顶多算拿！」
阿姨被他这歪理逗得乐不可支，拿起柜台上的烟盒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臭小子，嘴还挺会说！一包大前门三毛五分钱，三包一共一块零五分，还得要三张乙级烟票，你带在身上了吗？」
陈有福连忙把早上换来的烟票也递了过去：「给您，姨，烟票在这儿呢。」
接过售货员找零的零钱，他把三包大前门小心翼翼揣进衣兜，视线又落回自己脚上那双破旧不堪的布鞋，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了阿姨，买布鞋需要票吗？」
张姨擡手指了指玻璃柜里摆着的崭新黑布鞋，点头道：「自然要布鞋票，这鞋可是紧俏货，到货就被抢空，难买得很。」
陈有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旧布鞋的鞋头补了两层补丁，鞋帮都磨得快薄透了，最难受的是尺码偏小，挤得大脚趾都快顶破袜子，疼得慌。他摸了摸鼻子，试探着抛出诱饵：「姨，您要不要鱼？鲜活的大鲤鱼，我这儿还有两个苹果，都是顶好的东西！」
张姨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满是惊喜：「鱼肯定要啊！这年头鲜鱼可不好找！你还有苹果？那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玩意！也是你用鱼换的？」
「嗯哪！都是我今天上午钓上来的鱼，跟人换的！」陈有福连连点头，可看着售货员一脸惊喜的表情，心里却暗自懊恼——他到底是忘了，这年代交通不便，路途遥远，苹果大多都要往北边送去抵债还债，寻常地方根本见不到，金贵得不得了，哪像现代随处都能买到。自己刚才还是心太急，沉不住气，太大意了。
张姨生怕他反悔，连忙探出头，压低声音道：「那你用鱼和苹果跟我换布鞋成不成？我这儿刚好有几双新到的货，我去跟主任说一声，你没有票也没关系，这事我能帮你办妥！」
「那可太行了！多谢姨！」陈有福心中一喜，连忙自报姓名，「姨，我叫陈有福，您贵姓啊？」
「我姓张，你叫我张姨就行！」张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催促，「你赶紧回家拿东西过来，我在这儿给你留着鞋，保证不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