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太后宫中递来帖子,中秋宫宴。
原主是个透明人,从不参加这种场合,但云若娇不一样。
她正愁没机会见皇帝呢,宫宴就是最好的机会。
夏竹手艺不错,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簪子,又用胭脂在她唇上点了点。虽然简朴,但她那张脸实在太过出挑,穿个破布都美得动人心魄。
「不错。」云若娇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夏竹出了门。
从永巷到慈宁宫,要穿过大半个御花园。
云若娇慢悠悠地走着,走到御花园深处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让开!淑妃娘娘驾到——」
云若娇擡头一看,一顶轿辇正朝这边过来。
轿辇上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明艳张扬,眉宇间带着傲气。
淑妃林晚清。
云若娇脑海里浮现出原身的记忆——林晚清,出身武将世家,父亲是镇北大将军,入宫两年,性格嚣张跋扈。
轿辇行到跟前停住。
林晚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云若娇,冷笑一声:「哪来的贱婢,见了本宫也不行礼?」
云若娇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嫔妾云答应,见过淑妃娘娘。」
擡起头时,林晚清看清了她的脸,不禁微微一怔。
这张脸,连她这个女人看了都心跳加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涌上心头。
「云答应?」林晚清冷笑,「本宫怎么没听说过后宫有这号人?」
云若娇乖乖地回答:「嫔妾住在永巷,平时不太出门,娘娘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
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林晚清就是不爽。
这么一副狐媚子长相,若是让皇上看见了……
「你这身打扮,也配去给太后请安?」林晚清阴阳怪气地说,「穿得像个宫女似的,也不怕丢了后宫的脸。」
云若娇心想这女人怎么无缘无故找茬,要是有好一点的衣服她才不愿意穿这个。
正要开口,一道温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淑妃姐姐,时辰不早了,太后该等急了。」
云若娇转头一看,一个身着湖蓝色宫装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生得气质如兰,举手投足间带着大家闺秀的从容。
贤妃柳芷兰。
「这位妹妹,本宫看你面生,可是新入宫的?」贤妃走到云若娇面前,温声问道。
云若娇乖顺地答道:「嫔妾入宫两年了,只是一直住在永巷,很少出来。」
「两年了?」贤妃微微挑眉,随即笑道,「倒是个不爱热闹的。走吧,本宫正好也要去慈宁宫,你与本宫一道。」
她说着,朝淑妃微微颔首,便带着云若娇走了。
身后林晚清气得不轻,但也不好再发作。贤妃虽然位份比她低一级,但家世也不差,她犯不着为了一个小答应得罪贤妃。
贤妃带着云若娇往慈宁宫方向走,一路上温声问她住哪儿、叫什么,又叮嘱她待会儿的事宜。
「今日是中秋宫宴,妃嫔们都来了,」贤妃温声道,「你位份虽然低,但只要安安静静的不出格,没人会为难你。若有人找你麻烦,你便说与本宫一道来的。」
云若娇乖巧点头:「多谢贤妃娘娘。」
心想这贤妃是个好人呢。
慈宁宫里已经坐满了人。
云若娇跟着贤妃最后进去的,低着头走到最末尾的位置坐下,只想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
宫里人很多,皇贵妃赵烟月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生得明艳张扬,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宫装,头戴赤金凤钗,耳坠红宝石,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
云若娇多看了两眼,就在此时,殿外传来福安的尖声:「陛下驾到——太后驾到——」
所有人齐齐起身行礼。
夜承渊大步走进来。
今日他穿了玄色龙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周身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和掌控一切的气场,不怒自威。
太后跟在他身后,六十出头的年纪,由一个嬷嬷搀着,面容慈祥。
「都平身吧。」
夜承渊的声音低沉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所有人重新落座。
夜承渊走到上座坐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然后猛地顿住了。
是她!
目光锁在云若娇身上,那瓷白的小脸,雾蒙蒙的狐狸眼,和梦中一模一样!
夜承渊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他的下腹不受控制地再次紧绷,那种熟悉的灼热感席卷而来。
夜承渊死死攥住拳头,用疼痛压下。
云若娇正低头玩着衣服带子,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怯生生地擡起眼,正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眸子。
那双眼睛太凶了。
她被吓得连忙低下头,不知所措地攥紧了衣角。
她的反应全被夜承渊看在眼里。
那泛红的小脸,那慌乱的眼神,那双无措的小手……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怜惜得紧,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扛回养心殿,按在龙床上好好疼爱。
他深吸一口气,猛灌了一口酒。
福安在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他跟了皇帝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主子用这种眼神看任何女人。
他凑上前,低声道:「陛下,角落里那位,就是云答应。上回您让奴才查的人。」
夜承渊当然知道。
他此刻的身体反应,比任何调查都更有说服力。
……
宫宴继续进行,夜承渊的目光就像黏在了云若娇身上一样,看着她低头小口小口吃着点心,好像一百年没吃过饭一样,只有偶尔像是被他的目光盯得不安了,才擡起头偷偷看一眼,对上他的视线又赶紧低下头。
可爱得紧。
夜承渊薄唇不自觉上扬了一丝弧度。
皇贵妃赵烟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顺着皇帝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了那个素白衣裙的小答应身上。
「那是谁?」她皱眉,低声问身边的宫女。
宫女看了一眼,回道:「回主子,那是永巷的云答应。」
赵烟月微微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淑妃也注意到了,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见皇帝死死盯着那个小答应,手里的帕子都快拧烂了。
太后倒是乐见其成。
她笑眯眯地看看皇帝,又顺着皇帝的目光看过去,可惜她老花眼,看不清皇帝看的究竟是哪个女子。
反正是个女的就好,至于是谁迟早会知道的。
一场宫宴下来,夜承渊连连灌了好几杯酒,却始终解不了那种燥热。
「福安。」他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奴才在。」
夜承渊低声说了什么,听得福安一脸心惊,目光在云若娇身上扫了几回,心头震荡:
这后宫,怕是要变天了。
宴席结束后,妃嫔们陆续告退。
云若娇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福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云答应留步。」福安笑眯眯地说,「陛下有请。」
云若娇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去,夜承渊正坐在上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写满了占有欲,像一头饿久了的狼看到了猎物。
福安笑着补充:「陛下说,请云答应去御书房坐坐。」
四周还没散去的妃嫔们齐齐变了脸色。
从来没有任何妃嫔被皇帝邀请过。
这个小答应,是第一个。
云若娇也是紧张得不行,低下头,声音软糯:「嫔妾遵旨。」
……
月光洒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
御书房灯火通明,映出一个高大的剪影,正在窗前等候。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轻盈细碎,像猫踩在落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