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的手停在玻璃门把上。
他擡眼，看向靠门那桌。
白裙子。
浅色包。
妆容精致。
和陈秀兰发来的消息，基本一字不差。
林娇低头划著名手机，眉头拧着，指尖点得飞快。
下一秒，她直接拨了语音。
「对，还没到呢。」
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这都几点了？相亲还迟到。」
李洵低头看了眼手机。
很好。
离约定时间，还有整整半个小时。
迟到的锅，已经提前扣上了。
林娇还在说。
「我姨说他刚毕业，估计条件一般。」
「先看看吧。」
「没房没车我就直接走，不浪费这闲工夫。」
懂了。
这不是相亲。
这是资产评估。
系统这次很靠谱。
李洵隔着玻璃看了林娇一眼，默默给她点了个叉。
他转开视线，望向窗边第二桌。
那边坐着个年轻女生。
没有林娇那种精致到每根头发丝都在营业的劲儿。
桌上也不是咖啡，只有一杯装在玻璃杯里的深色饮品。
女生靠着椅背，手里捧着本书，眼底挂着一圈黑眼圈。
不是熬夜追剧那种。
是被报表、会议、需求、领导一句「再改一版」轮番碾过的那种。
李洵眼神微微一亮。
同类。
这玩意儿比身份证还准。
他摸了摸包侧袋里的保温杯，推门进去。
门口风铃响了一下。
李洵从林娇旁边走过。
径直走到窗边第二桌，拉开椅子坐下。
女生擡头。
眼神先落在他脸上，又落到他那只掉漆保温杯上。
警觉。
克制。
还带着一点「这人不会来推销保险吧」的防备。
李洵把保温杯放到桌上。
「你好。」
女生没说话。
李洵语气平稳。
「拼个桌。」
女生看着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杯子。
两秒后，她试探着问：
「你杯子里……」
她压低声音。
「不会也是枸杞吧？」
李洵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茉莉花茶。」
他顿了顿。
「败火。」
女生沉默半秒。
然后端起自己的玻璃杯。
「枸杞原浆。」
「滋补。」
李洵点头。
「幸会。」
女生也点头。
「失敬。」
两人同时喝了一口。
下一刻，两人相视一笑。
空气忽然就顺了。
靠门那桌，林娇已经放下手机，目光追了过来。
她看见李洵坐在别的女生对面，脸色一下变了。
李洵没理。
他看向对面的女生。
「你也被安排相亲？」
女生往椅背上一靠。
「还没有，不过估计快了。」
「我妈对我的爱情估计快透支了。」
她吸了口枸杞原浆。
「一想到相亲，我就是肝疼。」
「职业病？」
「前运营。」
女生说，「在沪市干了两年，凌晨两点改方案，早上九点开复盘。」
她伸出一根手指。
「最离谱的一次，我请假看病。」
李洵看她。
女生面无表情。
「领导问我，能不能顺便在医院写周报。」
李洵手里的杯盖停了一下。
「后来呢？」
「我在病历本上写了辞职信。」
李洵看她的眼神变了。
高手。
女生说：「我叫陈晚晚。」
李洵：「李洵。」
陈晚晚看了他一眼。
「你呢？看着也不像正常上班人。」
李洵点了点头。
「刚毕业。」
陈晚晚点头。
「难怪，论文没少熬夜吧。」
李洵被这句扎得很准。
他喝了口茶，压住那点前毕业生的尊严。
「找工作是幌子。」
陈晚晚挑眉。
李洵放下杯子，语气自然。
「实不相瞒。」
「我已经正式退休了。」
陈晚晚盯着他。
三秒。
她猛地一拍桌子。
杯子里的枸杞原浆都晃了晃。
「好家伙。」
「少走四十年弯路！」
旁边两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陈晚晚立刻压低声音，但眼睛亮了。
「你这思路可以啊。」
「我回家考编也是幌子。」
「我妈以为我在备考。」
「其实我每天早上背两页常识，剩下时间都在研究怎么把人生调成省电模式。」
李洵点头。
「我懂。」
「人在大城市待久了，灵魂会低电量报警。」
陈晚晚端起杯子。
「同道中人。」
李洵拿起保温杯。
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不锈钢和玻璃撞出一声闷响。
很不浪漫。
但很养生。
陈晚晚问：「所以你今天来相亲不去找你的相亲对象，怎么坐到我这来了？」
她往门口那桌瞥了一眼。
「看起来你这相亲对象，好像快炸了。」
李洵也看过去。
林娇正盯着他。
浅色包被她按在手边。
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字。
你在干嘛？
李洵收回目光。
「我提前半小时来，她说我迟到。」
「还说没房没车直接走。」
陈晚晚吸了一口枸杞原浆。
「那她不适合你。」
「为什么？」
「你都退休了。」
陈晚晚一本正经。
「退休人员讲究心平气和，她这配置，容易升血压。」
李洵给她竖了个拇指。
「专业。」
陈晚晚忽然坐直。
「要不这样。」
李洵看她。
陈晚晚把杯子往前一推。
「咱俩搭伙。」
「我帮你应付你妈。」
「未来有需要，你帮我应付我妈。」
「统一口径，互相打掩护。」
她说得很快，像是早就被亲妈催出了应急预案。
李洵想了想，伸出手。
「成交。」
陈晚晚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反老妈联盟，成立。」
李洵补充：「临时的。」
陈晚晚点头：「可续期。」
两人再次碰杯。
就在杯子相撞的瞬间，李洵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
【检测到灵魂的共鸣。】
【该对象极度适配老登的情感节奏。】
【黄昏恋任务已完成。】
【温馨提示：为保障退休人员安享晚年的居所，奖励：房产兑换卡×1。】
【已发放。】
李洵的手顿住。
房产。
兑换卡？
他眼前浮出一行淡金色小字。
【房产兑换卡：可在符合养老宜居标准区域兑换一处合法住宅。】
【注：优先匹配宿主长期生活轨迹与情感归属地。】
李洵差点没拿稳杯子。
系统前几次给钱，他还能装淡定。
这次不一样。
这是房子。
华夏人一生绕不开的执念之一。
他强行压住嘴角，把杯盖慢慢拧紧，又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
陈晚晚眯眼看他。
「你笑什么？」
李洵放下杯子。
「想到一些晚年保障。」
陈晚晚顿了顿。
「你不会真有退休金吧？」
李洵沉默。
陈晚晚也沉默。
两人对视。
她忽然小声说：
「你要真摸到什么提前养老的门路，带我一个。」
李洵正要开口，一道女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