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刚推开青石巷十七号的门，耳朵就被拧住了。
陈秀兰从堂屋杀出来，动作又快又准。
「李洵，你现在能耐了啊？」
「相个亲，还能把姑娘气哭？」
李洵脖子一歪，包都没来得及放。
「妈，先松手。」
「我耳朵没买保险。」
李建国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
他擡头看了一眼。
又低头吹茶。
态度很明显。
此案不归父亲管辖。
陈秀兰把李洵拽到桌前，手机「啪」一声拍在桌上。
「你自己听。」
手机里，刘姨的语音一条接一条。
「秀兰啊，不是我说你家孩子。」
「迟到就算了，还不理人。」
「娇娇一个女孩子坐那儿等，他倒好，跟别的姑娘聊上了。」
「娇娇回来眼睛都哭红了，说没见过这么羞辱人的。」
李洵听完，沉默了两秒。
好家伙。
林娇这不是哭诉。
这是删减版个人纪录片。
把自己剪成受害者，把别人剪成反派。
陈秀兰盯着他。
「人家说你迟到，你有没有迟到？」
李洵说：「没有。」
「人家说你坐别人桌，你有没有坐？」
「坐了。」
陈秀兰眼一瞪。
李洵立刻补上：「有原因。」
「人家说你当面不理她，你有没有？」
李洵顿了一下。
「有一点。」
陈秀兰气笑了。
「你还挺诚实。」
李建国放下茶杯，声音不高。
「先让他说清楚。」
堂屋一下安静。
电风扇吱呀转着。
李洵把包放下，摸出手机。
「妈，今天约的是两点半。」
他点开聊天记录，把陈秀兰发来的地点和时间摆到桌上。
「我两点到的商场。」
又点开付款记录。
「咖啡店结帐，两点二十四。」
李洵把屏幕往前推了推。
「约定时间还没到，我帐都结了。」
「我要是真迟到，总不能提前迟到吧？」
陈秀兰扫了一眼。
「那她为啥说你迟到？」
李洵说：「我没录她电话。」
「但我进门前，听见她在跟人语音。」
「她说，我刚毕业，条件一般。」
「还说，没房没车直接走，不浪费时间。」
陈秀兰动作一顿。
李洵继续说：「当时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已经在电话里说我迟到了。」
他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妈，约定时间还没到，她先哭上了。」
堂屋里没人说话。
陈秀兰脸上的火，像被人泼了半盆水。
还剩半盆。
她抓住重点。
「那你坐别人姑娘桌上怎么回事？」
来了。
真正的送命题。
李洵看着亲妈，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建国。
李建国端起茶杯，刚准备吹。
李洵沉默一秒。
决定运行最危险，也最省事的方案。
「因为那不是别人。」
陈秀兰眼神立刻变了。
「啥意思？」
李建国茶杯也不吹了。
李洵硬着头皮。
「她叫陈晚晚。」
「我女朋友。」
堂屋静了。
电风扇转到一半，像都卡了一下。
陈秀兰盯着他。
「你昨天才回来。」
「今天就有女朋友？」
「你当妈好糊弄？」
李洵很稳。
稳得全靠强撑。
「不是今天才有。」
「之前就认识。」
「江城认识的。」
陈秀兰眯起眼。
「那你之前咋不说？」
李洵说：「还没稳定。」
陈秀兰冷笑。
「现在稳定了？」
李洵拿起手机。
「我让她自己说。」
他点开陈晚晚头像，直接视频。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
屏幕里，陈晚晚正坐在自家客厅。
背景里传来一个女声。
「晚晚，视频开了吗？人家小伙子——」
陈晚晚一看李洵的脸，再看他背后站着的陈秀兰。
秒懂。
她背脊一挺，笑得端端正正。
「阿姨好。」
「我是晚晚。」
李洵差点给她鼓掌。
这临场反应。
陈秀兰看着屏幕。
「你就是陈晚晚？」
「是。」
陈晚晚语气乖得不像白天那个能把林娇说到破防的人。
「阿姨，今天的事，让您费心了。」
陈秀兰没被一句话哄住。
「你跟李洵什么关系？」
陈晚晚停了半秒。
李洵的心也停了半秒。
下一刻，她开口。
「我们之前在江城认识。」
「他今天叫我过去，本来是想让我帮他解释清楚。」
「没想到林娇那边先闹起来了。」
李洵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陈秀兰问：「那林娇说他迟到？」
陈晚晚摇头。
「没有。」
「阿姨，我当时看了时间。」
「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林娇已经站过来，说他迟到、不礼貌。」
「店里很多人都听见了。」
李建国把茶杯放下，凑近了点。
陈秀兰又问：「那他说人家没房没车直接走？」
陈晚晚这次没有躲。
「这话是林娇自己在电话里说的。」
「她说，没房没车就直接走。」
「相亲谈条件没问题。」
「但还没见面，就先给人扣迟到的帽子。」
「这事真不太合适。」
陈秀兰脸上的火，终于压下去大半。
李洵趁机低声补刀。
「妈，我没气她。」
「是她自己算盘没打响。」
陈秀兰转头瞪他。
「你少插嘴。」
李洵闭嘴。
手机里，陈晚晚补了一句。
「阿姨，李洵今天确实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
「但他没有羞辱人。」
「他还给林娇倒了水，劝她别上火。」
陈秀兰看向李洵。
李洵点头。
陈秀兰拿起手机，点开刘姨聊天框。
她按住语音键。
这次，声音不赔笑了。
「刘姐，今天的事我问清楚了。」
「我们家李洵两点到的，约定时间是两点半。」
「娇娇说他迟到，这不对。」
「还有，没房没车就直接走这话，孩子们都听见了。」
「相亲成不成没关系。」
「我们家孩子是不够圆滑，但不是让人随便扣屎盆子的。」
陈秀兰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语气缓了点。
「晚晚是吧？」
「你家也是中江的？」
陈晚晚眼皮轻轻一跳。
但她接得很快。
「对，阿姨。」
「刚从沪市回来。」
「现在先在家调整。」
陈秀兰立刻抓住关键词。
「也刚回来？」
「嗯。」
「工作呢？」
「之前做运营，太累了。」
「现在准备考编。」
陈秀兰点点头。
「考编好，稳定。」
陈晚晚笑得乖。
「我妈也这么说。」
李洵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陈秀兰又问了几句。
家住哪儿。
父母做什么。
多大了。
陈晚晚全程回答。
句句规矩。
没有一点白天的影子。
终于，陈秀兰满意了。
「行，今天麻烦你了。」
「以后有空来家里吃饭。」
陈晚晚笑容僵了一下，又立刻点头。
「好，阿姨。」
视频挂断。
李洵刚松口气。
陈秀兰转头看他。
「你也别高兴太早。」
李洵立刻站直。
「妈，你说。」
「谈对象就好好谈。」
「别瞒着家里。」
「也别拿人姑娘当挡箭牌。」
李洵喉咙动了动。
「知道。」
陈秀兰把手机收起来。
「还有。」
「明天买点水果，去谢谢人家。」
李洵点头。
「行。」
陈秀兰进了厨房。
李建国坐回桌边，继续修茶杯盖。
拧了两下，他忽然开口。
「刚才那个姑娘。」
李洵看过去。
李建国没擡头。
「人不错。」
李洵摸了摸鼻子。
「还行。」
李建国把螺丝拧紧。
「比你会说话。」
李洵：「……」
扎心了，爸。
他回到房间，立刻给陈晚晚发消息。
「救命之恩，记帐。」
对面秒回。
「你先别谢。」
「来活了。」
李洵秒懂。
他回了个「OK」的表情。
刚发出去，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退休老登焕发感情第二春，怎能没有属于自己的爱巢？】
【触发任务：爱巢。】
【请宿主尽快购置属于自己的爱巢，避免晚年感情生活无处安放。】
李洵嘴角一抽。
「我这恋爱还没落装。」
「你先催我买房？」
李洵点开陈晚晚聊天框，飞快打字。
「明天陪我去看房，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