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一个多星期后的周日,郝鹏在林晓东住的地方转了一圈又一圈。
林晓东说:“别转了,转的老子心烦。”
郝鹏问:“这就是你的宿舍。”
林晓东:“嗯!”
“靠!”郝鹏用手指指点点起来,“一二三四,啧啧,四个房啊,电视、冰箱、洗衣机、热水器,啧啧啧,还有电话,还有空调,啧啧啧……这,这,这也太他妈的奢侈了。”
林晓东说:“我们老板买的,听说花了差不多二十万。”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郝鹏说,“老子还住平房呢,平房啊,晓得不,还是那种石棉瓦顶的平房,热的要死。”
“怎么还住平房?没有空调?”林晓东问。
“哪来的空调,不住平房住哪里,厂里只有平房。”
“你之前不是说公司在写字楼么,怎么还就进厂了?”
“公司在写字楼不假啊,不过公司提供的宿舍是在厂里。”郝鹏说,“而且老板还说做销售就得先了解产品,对产品不了解做不好销售,所以,就让我们先在厂里实习一段时间,了解了解产品。”
“我们?”林晓东问,“还有什么人?”
“都是今年销售部新招的大学生,连我八个,六个男的,两个女的。”郝鹏说,“公司以前都没招过大学生,今年是第一次招,热的都想跑路了。”
“哈哈哈……”林晓东笑了起来,郝鹏说:“笑个屁。妈的,你现在爽死了吧!”
“爽是爽,但还没爽死!”林晓东笑着说,“还有更爽的,现在这里只住了三个人,我、老板四弟,老板小舅子,一人一个房还空一间呢。而且他们俩还经常出差,基本上是我一个住四室两厅了。”
郝鹏四处扫了一下,说:“他俩又出差了?”
“是的。”
“那我今晚在这住了。”
“没问题。”林晓东说,“以后想住就随时来住。”
“爽!”郝鹏叫了起来,“今晚老子也要享受享受空调,明天早上再赶回去。”
说完,他想到了什么,又问:“你要下车间实习吗?”
“不用。”林晓东说,“就在办公室写那个ISO质量体系认证要用的东西。”
“唉!”郝鹏叹了口气说,“之前我和安妮和还笑你是工人,原来你才是干部,我他妈才是那个工人,现在睁开眼就得进车间。”
林晓东安慰他:“只是去实习嘛,暂时的,实习完就回你的写字楼了。”
“那不管。”郝鹏说,“现在老子是工人,干部得请吃饭。”说完,顿了顿,马上接着说,“干部请客,干部买单,工人可没钱。”
林晓东笑着说:“好好好,我买,我买,不用工人买单,行了吧。”
林晓东的宿舍就在他们学校一街之隔的小区,他们还是选择去学校后门的餐馆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郝鹏问林晓东:“安妮现在怎么样?”
林晓东说:“还好吧。现在在公司总部培训,天天就上课。”
“上课?”郝鹏问,“上什么课?”
“就是企业历史,各种规章制度什么的。”林晓东说。
郝鹏‘哦’了一声,林晓东点了一根烟,薄薄的烟雾升起。
郝鹏通过那一层烟雾看见一双眯着的眼。
两个星期后的周日,郝鹏又来了。
他一进门就对林晓东说:“已经跑了两个了。”
林晓东没反应过来,问他:“啥意思?”
郝鹏说:“不是和你说过嘛,我们这批一共招了八个大学生,现在已经有两个跑路了,前几天走的。”
“为什么跑了?”林晓东问。
“觉得条件差,有落差呗,还能是啥。”郝鹏说。
“那你不跑?”林晓东问。
“往哪跑?”郝鹏说,“兜比脸还干净,跑路也得有路费不是!”
“哈哈哈……”林晓东笑了起来,郝鹏四处看了看,说:“笑个屁,我要是有你这条件,打死也不跑,嗯……打不死也不跑。”
林晓东还是笑,郝鹏看了他一眼,说:“你好像胖了?”
“是啊。”林晓东说,“每天就在电脑前坐着,一动不动的,还吃的好,能不胖才怪。”
“吃的好?吃的多好?”郝鹏问。
“老子是管理层,是和老板一起吃小灶的,你说有多好,自己去想。”
“妈的,老子还是和工人一起吃。”郝鹏脸一拉,说,“不行,今天得带老子去改善改善。”
“没问题。”林晓东说。
在学校后门小餐馆吃饭的时候,郝鹏问林晓东:“安妮现在怎么样?”
林晓东说:“和高晓敏、蒋涛到下边分厂去实习了。”
“他们三个在一起?”郝鹏问。
“是的。”
“也下车间?”
“不是。”林晓东说,“是在资材课。”
“资材课是干什么的?”郝鹏问。
“就是负责生产物料进出。”林晓说,“就是原材料入库,再发到生产在线。”
郝鹏‘哦’了一声,说:“那不要去仓库搬货。”
“他们不用。”林晓东说,“就在办公室操作ERP系统,偶尔去仓库转转。”
“ERP是什么?”
“大约就是个进销存的软件,反正物料进出都要在那操作一下。”
“那还挺好的。”郝鹏说。
说完,他又唉了口气,说:“现在,就老子命苦。”
林晓东安慰他:“你也快要回你的写字楼了。”
“唉!”郝鹏又叹了口气说,“到现在也没说要在厂里实习多久,这样下去,留下的估计也快要扛不住了。”
“扛不住了就不扛了,大不了再找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打个工而已,在哪打不是打。到时先在我这过渡下,起码吃住暂时不用你发愁。”林晓东边说边递了一根烟给郝鹏。
郝鹏接过来,点上,薄薄的烟雾升起,他说:“我再扛扛。”
林晓东看着那一层烟雾自顾自地变幻、消散,最后什么也没有剩下。
又两个星期后的周日,郝鹏又来了。
他对林晓东说:“又跑了四个了,现在只剩下我和一个女生了。”
“怎么又跑了四个?”林晓东问。
“这个不是发了七月份工资了么,发365块,一年365天,平均下来一天一块钱。”郝鹏笑了一声,“一发到手,这四个当场就炸毛了。”
“怎么这么少?”林晓东又问。
“当时说的不是底薪800么,七月份只上了二十天班,差不多应该发565,不过刚去报道的时候,公司一个人给了200,说是买点生活用品什么的,当时都以为这算是一点点安家费,结果发工资的时候还给算进工资里去了。”郝鹏说。
“没人去和公司说说?”林晓东继续问。
“去说了。”郝鹏说,“人事说,这一个月也没干啥,还在厂里白吃白住的,发这么多不少了。”
“靠!”林晓东骂了一声,说,“那还干个屁。”
“是啊,我当时也和他们想的一样,立马就想走人。不过——”郝鹏顿了一下,说,“后来一盘算,钱是少了点,但起码还管吃管喝的,要是走了,吃喝立马就成问题了,也总不能还伸手找家里要吧。所以,想想,还是先干着吧,要走也得等兜里有点货了再说吧。”
说到这,郝鹏叹了口气,又说:“生容易,活容易,生活是真他妈的不容易。”
林晓东拍拍郝鹏的肩,刚想要说点什么,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而问他:“你说还有个女生也没走。”
“是的。”郝鹏说。
“长的咋样?”林晓东问。
郝鹏想了想,说:“还行吧。”
林晓东笑着说:“这样看,也不尽都是坏事,他们都走了,就没人和你争了,你的机会来了,可以好好发展发展。”
“算了吧。”郝鹏说,“饭都快吃不起了,哪还有心思想这个。”
“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爱情也不能没有。”林晓东笑着说,“听我的,主动点,机会大大的!”
“再说吧。”郝鹏叹口气说。
“机会要自己把握啊!”林晓东说,“你这算捡漏,晓得不?”
“还说,没完了。”郝鹏说。
“好吧,不说了,你好好想想了。”林晓东又拍拍郝鹏的肩,“看你今天心情欠佳,走,请你去吃大餐去。”
结果他们还是坐在了学校后门的小餐馆。吃饭的时候,郝鹏问林晓东:
“你现在咋样?”
“也没什么变化,就是老板有个远房亲戚过来了,老板让她跟着我。”林晓东说。
“男的女的?”郝鹏问。
“一个小姑娘——张莹莹。”
“那你注意点,我可是答应过安妮看着你的,你可别犯错误,到时我都不好向安妮交待了。”郝鹏说。
“瞎说啥,我是那种人嘛,真是的,快吃吧,热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确实是堵不住。”郝鹏笑着说,“我还没问安妮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林晓东说。说完,话锋一转,又说:“别操心我了,到是操心操心你,那啥时候把那个……那个留下来女生叫什么?”
“刘芳。”郝鹏说。
“嗯,那啥时候把刘芳带过来瞧瞧,我给你参考参考。”
“又说,就是普通的同事,话都没说上几句,一点都不熟,你别瞎说了。”郝鹏说。
“说着说着不就熟了嘛!”林晓东边说边递了根烟给郝鹏,他们同时点上,薄薄的烟雾升起,在空中慢慢舒展、交融,直到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