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广东之行毫无收获。开学没多久,安妮却又到了一条坏消息:考研失败了。
收到消息后,她哭着对林晓东说:“我总分都够了,就是政治没过线。”
林晓东说:“太可惜了。”
安妮又说:“谭燕都考上了。”
林晓东安慰她:“高晓敏的男朋友卢文辉不是也没考上嘛。”
安妮说:“都怪你。”
“怪我,怪我,都怪我。”林晓东说。说完,他又说:“要不再复习一年?”
安妮抹了抹眼泪说:“我想想。”
林晓东把这段说给郝鹏听的时候,郝鹏说:“你干啥了?”
林晓东说:“什么也没干。”
郝鹏说:“那她怪你什么?”
“她想怪就怪呗。”林晓东说,“不怪我,她还能怪谁去。”
“靠!”郝鹏骂了一句,说:“二十四孝男朋友。”
林晓东回了郝鹏一个字:“滚!”
就在林晓东让郝鹏滚没多久,经过系里边推荐,林晓东和学校旁边的一个厂签了约。
签约后,林晓东和安妮去学校后门的小餐馆搓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林晓东说:“我现在也是‘工人老大哥’了。”
“工人老大哥?”安妮问。
林晓东说:“进了厂可不是‘工人老大哥’了。”
安妮笑着说:“好像也对。”
林晓东说:“管吃管住,实习一千二。虽说是个私人厂,不过我看有些签了国企的,还不如我呢。”
安妮点点头,然后,问:“‘那‘工人老大哥’进去干什么?”
“好像提了一嘴说搞什么ISO质量体系认证吧,和认证机构那边对接,也什么都没说没问,就问电脑操作熟不熟练,我说熟练,”说到这,他一拍脑袋,“哎呀,我得多上机练练才行。”
安妮眉毛一弯,说:“是得多练,要不就穿帮了。”
“别总尽说实话嘛!”林晓东看了安妮一眼,说:“你现在也别东想西想的了,我这工作不也定下来了么,离学校还近,到时候咱们在学校旁边租个房子,你就安安心心的复习得了。”
安妮想了想,说:“我还得再想想。”
安妮并没有想太久,没过多久,她就决定和来校招的东莞一家台资电子企业签约了。
林晓东知道安妮的选择以后,问她:“不考研了?”
“考。”安妮答。
林晓东:“那——”
“我仔细想过了,”安妮打断他,说,“我如果不上班,全力备考的话,你那一份工资负担两个人开销,还租房子,那肯定很紧张,紧张了就保不齐伸手找家里要。而且,就是考上了,虽然不用交学费,还有那么一点补贴,但三年下来,自己怎么也得贴补不少进去。”
说到这,安妮顿了一下,又说:“”虽然我爸妈也支持我考研,但我弟弟马上就中考了,虽然他成绩不算太好,但上个高中应该是没问题的。那到时他们不仅要供我弟弟读书,还要养着我这个已经毕了业的,就实在是太辛苦了。而且——而且,你也上班了,再找家里要钱花也不好吧。”
“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先去上班,存点钱,等有了经济基础再考。”安妮咬了咬嘴唇,说:“而且,我问清楚了,实习期一个月转正后能到2000多,包住,食堂还有餐补,条件还挺好的,省着点,一个月应该能存下不少呢──你笑什么?”
林晓东说:“你准备存多少?”
“哎呀!”安妮叫了起来,她说:“这个我还没细算呢,不过……不过,怎么也不得一两万,两三万……复习一年,三年的生活费,哎呀!我还得好好算算。”
“要不我也去东莞得了。”林晓东说,“反正是给私人老板打工,在哪打不是打。”
“不要。”安妮说,“我也就暂时去去,还是要回来的,你也去了,大本营不就丢了。”
林晓东没有说话。他看着安妮,安妮看着他说:“不要这样,暂时的分开不也是为了以后能更长久的在一起嘛。”
林晓东听了这话后,说:“那好吧!不过,你去了那边就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没事。”安妮说,“晓敏和蒋涛也准备去签,有伴。”
“蒋涛也去?”林晓东问。
“嗯。”
“没听他说。”
“可能等签了再说吧,没签还是觉得不保险。”
林晓东‘哦’了一声,安妮说:“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守好大本营,任务也不轻哦!
林晓东正准备说‘好’,安妮抢先一步,说“不过——”
“不过什么?”林晓东问。
“你一个人了,可不许胡思乱想,更不许胡作非为,要是让我知道了,我就真的不回来了。”
“保证完成任务。”林晓东右手抵近太阳xue,扯着笑说。
林晓东把这段说给郝鹏听的时候,郝鹏说:“那你们这不是要两地分居了。”
林晓东点点头。
郝鹏说:“那以后,这漫漫长夜就无心睡眠了。”
林晓东说:“滚。”
安妮签约后的那个晚上,她对林晓东说:“现在我也算是一名‘储备干部’了。”
林晓东啧啧两声,说:“干部哟,可比我这工人强得多了。”
“那是。”安妮说。
林晓东说:“那这干部要不要请工人搓一顿?”
“可以。”安妮说,“干部请客,工人买单。”
“啊!”林晓东大叫起来,“简直是没天理!”
他们在学校后门那随便找了家小餐馆,点完了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等。
这时候,林晓东的BB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对安妮说:“郝鹏呼我,我给他回个电话。”
安妮点点头,林晓东出去打电话。
隔了一会儿,林晓东回来对安妮说:“郝鹏也签了。”
“签哪了里?”安妮问。
“电话里没说。”林晓东看了安妮一眼,又顿了顿,说,“我和他说你签了,让他也过来,一起庆祝庆祝。”
“看我干啥?”安妮瞥了林晓东一眼,说,“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么?”
“当然不是了,你最通情达理了。”林晓东笑着说。
郝鹏很快就到了。坐下后,林晓东问他:“签哪了?”
“就南区的一个私人汽配公司。”郝鹏说。
安妮眼睛一亮,林晓东又问:“去做啥?”
“销售呗,还能干啥。”郝鹏说,“就咱这管理专业,除了名字唬人一点外,啥也不是。”
说完,他们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林晓东说:“就是,就是,说是管理,谁让你管,只有被人管的份。”
安妮对郝鹏说:“也挺好的,先就业再发展嘛。”
郝鹏对安妮说:“我听东东说你也签了。”
“是的,也是今天刚签的。”安妮说,“东莞的一个公司。”
郝鹏说:“不错,不错。”
安妮说:“以后,你和东东还在这儿,有啥事了,你们啊,可要多照应着点。”
“放心好了。”郝鹏拍拍胸脯,说,“等你回来,保证完璧归赵,嗯……不对,是完林归安。”
说完,他自己就先笑了。安妮也笑了,她对郝鹏说:“那谢谢了!”
林晓东对郝鹏说:“今天这么高兴,要不要喝点?”说完,他又看了安妮一眼,安妮眨眨眼,林晓东对服务员说:“来两瓶啤酒。”
郝鹏说:“两瓶哪够。”
安妮说:“喝完再要。”
林晓东说:“就是,就是,反正今天干部请客,管够。”
安妮插话进来:“工人请客。”
林晓东接着说:“管够!”
“什么工人、干部的?你们在说什么?”郝鹏问。
林晓东说,“安妮去东莞那边是“储备干部”,我进厂了可不是‘工人’。”
郝鹏醒悟过来,说:“对对对,今天要让工人大出血。”
林晓东大出血之后,聚会一场接着一场,好像要把这辈子要喝的酒,要说的话,都喝完,都说尽一样。
当留言册的最后一页写完,最后一次的聚会也来了,是系里安排的“散伙饭”,很多人都喝醉了,安妮也醉了,脸红朴朴的,林晓东送她回宿舍。
走到女生楼下,林晓东看到一对对情侣,有的抱在一起轻轻啜泣,有的抱在一起哭的撕心裂肺,还有的只是默默地抱着,仿佛湍急河流中两块紧紧靠在一起的石头。
安妮突然就抱紧了林晓东:“我们以后可不要像他们一样。”
林晓东抱紧安妮,亲了下她的额头,说:“不会的。”
风从他们身体中间淌过,一点温度也没带走。
天亮之后,各奔前程。
作为‘守营人’的林晓东,先是去送了安妮去火车站。
在站台上,他抱着安妮说:“我不在你身边,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安妮眼泪汪汪的在他胸口上蹭了又蹭。
高晓敏通过车窗喊:“快别卿卿我我了,车都要开了。”
安妮擡起头,亲了亲林晓东的嘴唇,然后,转身上车。
火车开动,车窗里,安妮挥着手;车窗外,林晓追着火车跑,直到它从庞然大物变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在铁轨与天空交接的灰白线条里,再也追不上。
接着,林晓东又送胡美月去火车站。
胡美月的男朋友早她一年毕业,已经在深圳工作了,胡美月到深圳团聚去。
在站台上,胡美月对他说:“好好和妮妮处,要是辜负了妮妮,大姐饶不了你。”
林晓东点头,说:“大姐放心。”
胡美月抱了抱林晓东,转身上车
火车开动,车窗里,胡美月挥着手;车窗外,林晓挥着手,直到火车从庞然大物变成一个黑点,他才转身离去。
然后,林晓东又送王辉去了公交车站。
王辉直到毕业都没有签约,他准备去深圳找找机会。
在站台上,他拍了拍王辉的肩,说:“保重!”
王辉也拍了拍他的肩说:“保重!”然后,转身上车。
公交车开动,车窗里,王辉挥了手;车窗外,林晓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
然后的然后,林晓东送了这个,又送了那个……
等郝鹏走的时候,林晓东正在宿舍里收拾自己的东西。
郝鹏站在宿舍门口,对他说:“不送送我?”
“送个屁。”林晓东说:“过两天就又见了,送啥送,没看我正忙着嘛!”
“畜生。”郝鹏骂了一句,提起行礼就走了。
宿舍里突然就静了下来,好像喧嚣的夏天提前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