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们初次擦肩的盛夏
“姩姩！我们居然同班！”罗舒然攥着张思姩的手腕晃得用力，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公示栏前人挤着人，张思姩被罗舒然拉到最前排，仔细确认着分班名单。指尖在“文科重点班”与“张思姩”之间来回滑动，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是重点班。
东洋二高向来与其他学校不同，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便是文理分班考试。
十一月中旬的傍晚时刻，空中暖橙色与玫粉色交织，夕阳肆意铺展。
顶着缕缕寒风，张思姩和罗舒然从校外开了几十年的米线店回到班级。可迈入班门的那一瞬间，二人被分入文科重点班的喜悦荡然无存。
座位表被投到班里的大屏——张思姩在靠窗第二排，而罗舒然，在靠门的倒数第二排。
“怎么还不能随便坐！没事，我下课就去找你。”罗舒然一把揽住张思姩的肩。
“那我可能不会经常去找你了，”张思姩扫了一眼后门周围，除了罗舒然，清一色的男生，“我社恐。”
等她安置好自己的东西，回头看，罗舒然早已和男生们打成一片。
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成绩单甚至第二天早上就被发了下来，在大家手中疯传。
班级四十多的名次狠狠打击着张思姩，食指指甲不断划着拇指指腹，却无法把焦虑剜出分毫。
东洋二高本就普通，即便进了重点班，这样的成绩又有什么未来可言？
反观罗舒然，排名倒数却完全不焦虑什么:“算了算了，我学习本来就差，就不为难自己了。”
“你可是前二十！这么厉害！”她放下成绩单，惊喜地拍了拍正趴在桌子上的同桌。
李若轩虚弱地侧过脸来勉强一笑：“运气，运气。”谦虚过后眉头皱得更紧。
张思姩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可真正认真学习的时间，只有第二次月考前的那几天。
“又是什么都没学，又要到班里四十多名了。”像部分学生一样，明明发誓要好好学习，却总是在拖延中虚度光阴。
成绩单传到手时，张思姩绝望地从下往上迅速扫了一眼，却意外地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又从下认真看到了中间，依旧没有。
张思姩心中惊喜，第三次，从上往下看，在第十二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上午第二节课间，正是班里睡倒一大片的时候，李若轩被人轻轻叫醒。
“同学，你的英语书能不能借我用用？我是隔壁班的。”
“啊？”李若轩睡眼惺忪地擡头，一手在桌上摸索着眼镜，一手把书递给了后门门口的女生，“我们第四节有课，记得送回来。”
“好，一定。”女生接过书后并没有赶回班，而是靠着门框探身问，“你还记得我吗？咱俩之前一个班的。我叫高晓妍。”
李若轩恰时正戴好了眼镜，看清后礼貌摇头：“没什么印象。”
一节节课就这么过去，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期末成绩单发下，哪怕张思姩还是时不时认真学几天，其他时间都在焦虑中摆烂，成绩竟然依旧保持在了班级前十五。
不管学得扎不扎实，成绩考出来了，就算是能过个好年了。
大年初四，张正民早早就起床洗澡，洗漱声吵醒了李雯。
“今天同学聚会，商量着都带上家里人。”
“那你还不赶紧叫她们起来？姩姩可墨迹着呢。”李雯手一指，安排张正民去叫醒七七，自己则上楼叫一一和姩姩起床。
“好，妈我知道了，马上起。”张懿姩没有熬夜的习惯，同样也不会赖床。
走到另一间房，李雯开始念叨：“你爸中午同学聚会，赶紧起来准备准备……听到没？姩姩，起床了……”
“嗯……”虽说是亲姐妹，张思姩却是个熬夜健将。今天也是同样，凌晨四点多才睡下。困意正浓，她含糊应了一声，几秒后又徐徐入眠。
“妈妈，我要穿什么衣服呀！”张祈姩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李雯离开前顺手打开了张思姩房间的灯：“听到没，妹妹都起来了。你也快起吧。”
“哎呀！我不去了行不行。昨天又没提前说。”张思姩一把蒙上被子。
张懿姩洗漱好，走进房间坐在床边，慢悠悠地开口：“姩啊，今天可是咱爸同学聚会，都带家人去的话，你猜……”
“猜什么？”张思姩翻个身，打算继续睡。
“你猜齐辉叔叔会不会带齐明去呢。”张懿姩故意放缓语调。
姐姐的话入脑不到一秒，张思姩就“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齐明，与光齐明。
这个名字，是张思姩借用了初中整整三年以拒绝不同男生的名字。
“真的假的！”要不是刚刚坐起来时眼前就黑了几秒，张思姩恨不得站在床上蹦。
张懿姩一笑，起身离开：“我先下去了啊。”
留白是学霸惯会用的手法。
一个小时过去，张思姩翻箱倒柜都找不出一套满意的衣服。
“先下来吃点儿东西垫垫吧。”张正民朝楼上喊。
“不吃了不吃了。爸，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过年就少吃点儿了！”
张思姩趴在楼梯扶手边懊恼回话。
“我同学聚会又不是你同学聚会，前几天走亲戚穿的衣服凑活穿呗。”张正民和孩子们一直都是像朋友一样相处，他打趣地说到。
张懿姩依旧是笑笑不说话。
知女莫若母。
张思姩果然拖到了最后一刻才出门。
张家到饭店时，很多家庭都已经到了。齐家也早早落座。
打完一圈招呼，张思姩最后才走到齐家人面前。
“叔叔阿姨新年好。”
礼貌地拜过年后，张思姩看向齐明，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怯意羞涩地挥手：“嗨，好久不见。”
齐明正在喝果汁，忙放下杯子：“哎！真是啊，姩姩妹妹！好久不见！”
他还是那么阳光大方。即使过去了三年也一点没变，还是张思姩心中的那个他。
聚餐中途，借着大人们要给小孩发红包的由头，张思姩终于在新建的红包群里加上了齐明的微信。
三年前，张思姩十二岁，齐明十三岁。
那时的她，是想加微信而手机不足。
回到家，张思姩是手机也不玩了，电视也不看了，只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反复琢磨着该找个什么话题才能自然地和齐明聊起来。
“天啊，一回家就看到一堆作业摆在那儿。［苦涩］”
“你们高二是不是作业更多了。”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张思姩尖叫着把手机扔在床上，直接跑出了房间。
在走廊里站了几秒，心跳还没平复，她又忍不住回去。拿起手机，看到锁屏上已经躺着微信消息的提醒。心又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眼一闭，手一按，解锁手机，齐明的消息就出现在眼前。
“是啊，不过没事儿，我是体育生，不写也没人管我。［呲牙］”
体育生，是张思姩喜欢的男生类型。至少以她目前为零的感情经验来看，她喜欢壮一点儿的男生，觉得有安全感。
“哇塞，你是体育生啊，好厉害。”
“你们是不是天天训练啊，很累吧。”
“每天都训练，速耐最折磨人。但是现在都适应了。”
“这么厉害！那你下次来替我跑八百吧。［玫瑰］”
“行，没问题。［呲牙］”
张思姩的寒假因为有了齐明的微信而不再无聊。几乎每过几天，她都会找点儿话题和齐明聊天。
“我不要开学啊。［苦涩］”张思姩一边收拾书包，一边以此为话题发微信给齐明。
“没事儿姩姩，等你五一放假了我带你出去玩。”
“好呀！［玫瑰］”虽说明天才开学，假期更是日后遥远的事情，但一想到要和齐明单独出去，张思姩就激动得不行。
甚至开始期待开学，期待五一快快到来。
可开学终归是痛苦的，有暗恋之人给的希望也依旧是痛苦的。
连堂两节数学课后，张思姩准备眯一会儿。可刚趴下，就被同桌戳着胳膊叫起来：“陪我去买个饭吧。”
“你不是减肥呢吗？”
“明天再减，走了走了。”
从食堂买完饭出来，两人拿着粥走到操场。
“嘘，快走快走。”董倩薇一边拉着张思姩向一个方向碎步跑去，一边小声提醒她别出声。
“要去哪啊？”张思姩一头雾水。
董倩薇挽着张思姩的胳膊在一对身影后慢慢跟着，脸上满是八卦的神情。
张思姩疑惑地看着她，她也只是把食指比在唇边，继续专注地跟着前面的两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走过一个弯道，前面的女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董倩薇！你干嘛～”
那男生也跟着转了身，视线正好和张思姩对上，两人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微一笑。
“妍姐～这都发展到逛操场了！可以啊你。”董倩薇调侃道。
高晓妍羞涩地笑了：“哪有～”
等她们调侃几句后，张思姩拉着董倩薇回班：“他俩谁啊。”
“那不咱班的李若轩和隔壁班的高晓妍吗。他俩最近天天被起哄，你不知道啊？”
张思姩摇摇头：“没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