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苹果能抵抗重力
高一的第二个学期就这样过去。日子每天都很普通,可总有些细碎小事,撑着所有人熬过这日复一日的枯燥。
至于五一假期,张思姩并没有和齐明出去。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胖了,打定主意等暑假瘦下来再和他见面。
说实话,张思姩并不胖,顶多在一些人眼里算是微胖,其实就是普通身材。但小学时被同学起过外号,关于胖的侮辱性外号,那外号像刺一样扎得进去却拔不出来。长久下来,她对自己的身形始终带着很重的自卑,看法偏执又扭曲。
高二上学期,学习节奏变快,晚自习增加,同学们对李若轩和高晓妍的调侃也变得越来越多,好似是苦闷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情感调味剂。
期中考试结束,年级统一安排各班放映电影。连着两个晚自习,终于是看完了电影。
几个男生率先冲上讲台关掉放映,用智能白板作画,接着,越来越多的同学也凑上去画;其他的同学则纷纷去楼道透气,或在小雨里漫步。
张思姩和董倩薇也在讲台上,正画着,前门忽然涌入一群男生。
他们大声起着哄,其中一个男生画下一朵落着雨的乌云和一颗爱心,在爱心两边分别写下“lrx”和“gxy”。
跟在那群男生后面进班的,是李若轩。
他摆手示意男生们别起哄,但显然效果甚微。
张思姩默默退下讲台,脸上也和同学们一样挂着笑,心里却悄悄在想,齐明在学校里会不会也和李若轩一样,有暧昧的女生。
这段时间以来,在张思姩坚持不懈的攻略下,齐明开始主动给张思姩发微信。
甚至最近一次,齐明一连串发来了很多外国球星的照片。
“没有女朋友总能让妹妹给排个序吧。[狗头]”
“梅西第一。[玫瑰]”
齐明最喜欢梅西,这是张思姩翻遍他朋友圈后得到的情报。为此,她还认真做了许久的功课,短短几周便摸清了球赛规则,认识了一众球星。
收到这样的微信,她自然激动不已。排除过度自恋的可能,张思姩隐约感觉到了齐明话里的意思。
但随着这类话语越来越多,齐明约她出去的频率越来越高,张思姩竟开始有些不耐烦。
可能是她并不想以这样的身材和他出去。也可能是因为每天放学已经很晚很累,还要绞尽脑汁地回他消息吧。
高二下学期,学校开始组织周练。从早上七点开始,一整天几乎不停歇地要考完六科。
四月底,清风徐徐,刚结束了一整天的考试,张思姩和罗舒然坐在后排闲聊。
“你们老班儿让我来给你们送数学答案。”高晓妍从后门进班,熟稔得像回自己班一样自如。
“妍姐,来了。”罗舒然冲高晓妍挥挥手,“来找李若轩啊。”
经历过前两次,张思姩对李若轩和高晓妍的关系也有了些了解,当然,也就只停留在大致清楚两人关系的这个层面。
见高晓妍羞涩地摆手,她和罗舒然相视一笑。
“没有没有,”高晓妍环视一圈,见李若轩不在班里,主动揽活道,“我帮你们班抄一下答案吧。”
罗舒然倒是积极,走到讲台给高晓妍拿了根粉笔,又走到后黑板写下“数学答案”四个字,之后便将粉笔交给高晓妍:“那我们班就不跟你客气了哈。”
等高晓妍一笔一笔地写出答案,张思姩翻出数学卷子。对完答案,她和罗舒然依旧面朝后黑板坐着。
张思姩在惆怅数学选择题怎么又错了一堆,罗舒然则是在跟高晓妍聊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晚自习只剩不到十分钟。见李若轩依旧没有回班,高晓妍支开罗舒然,走到李若轩座位旁,悄悄在他桌子上放了些什么后独自离开。
当时班里本来也没多少人,支开罗舒然后更是只剩张思姩还面朝后方。
尽管高晓妍这一系列动作幅度很小,但依然被张思姩尽收眼底。
罗舒然回来后问起高晓妍去哪了,张思姩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大约课前五分钟,张思姩再扭头,正好撞见李若轩回班。
她本想看看李若轩看见桌上的东西会是什么反应,结果等了一会儿,也只见他和肖凌两人站在一起打打闹闹,便扭回身去,不再关注。
高二下的期末考试,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西校区考试。
第一天考试的中午,张思姩没有去食堂,而是留在教室吃今早从家里带的三明治。
也许是因为边吃边临时抱佛脚地翻看复习数据,也许是因为张思姩平时吃饭就慢,三明治刚吃到一半,就有同学从食堂吃完饭回班了。
“张思姩,你也喜欢C罗是不是?”高焰朗真不亏了他的那副大体格,嗓门声亮得像敲钟。
“嗯?”张思姩被突如其来的问询吓了一跳,向后扭过身去,还来不及咽下三明治就嘴里鼓囊囊地点头:“嗯。”
“看吧,我就说我记得张思姩也喜欢罗哥。”高焰朗对身边人说。
张思姩挪去视线,看见李若轩听完高焰朗的话后笑着点头,便也对李若轩笑着点点头。
她转回身,思绪逐渐飘远。
记得一开始,张思姩什么都不懂,爱屋及乌地跟着齐明喜欢梅西。但随着看的球赛越来越多,张思姩逐渐喜欢上了C罗。具体从哪一刻开始转变的,她也说不清楚,但大致上,和她慢慢对齐明无感的时间差不多。
高二下的生活,随着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响彻底落下帷幕。
再开学,新高三年级便要集体搬到东校区了。只是今年由于学校扩招,高一高二的重点班也会一同迁去。
东校区在郊区,所有学生都必须要住校。
张思姩从小就没住过校,高二时念叨了几乎一个学期的不想住校,心里十分抗拒。
去往东校区的路上,她依旧在发着牢骚:“唉,我是真不想住校啊。咱能不能在对面租套房啊。”
“这样吧,只要你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就来看你,行不行?”张正民开车带着一家人送张思姩。
张思姩撇撇嘴,看着齐明发来的几条微信,只简单回复了一句“我要住校了”,便锁屏收起了手机。
八月底,高三正式开学。
顶着炎炎烈日,同学们搬着行李和书箱,一趟又一趟地穿梭在教学楼与宿舍楼间。
从食堂充完饭卡回班,张思姩看到自己的书包从倒数第二排挪到了最后一排,疑惑开口:“怎么换位置了?”
“苏依诺要和咱一起,她不想坐在王笙后面。”罗舒然头一扬,示意王笙坐在了倒数第三排。
张思姩倒无所谓坐在哪里,笑了笑,便开始低头收拾书桌。
周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罗舒然从书桌深处掏出一个苹果,大力掰开分成了三份。
“有纸吗?好黏。”
“课间刚用完啊。”张思姩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静候下课铃,没拆开的抽纸也被锁在了柜子里,不方便拿出来。
“那怎么办?”罗舒然左右看了看,随即头一仰,朝李若轩的方向努了努嘴,“姩姩,要不你去找李若轩要几张吧。”
“啊?”张思姩微微侧头,稍稍打量了一下坐在过道左边的少年,“我跟他不熟啊,都没说过话。”
“没事儿,他人可好了!相信我。”罗舒然不停地鼓动。
“我社恐啊……”张思姩扭头,看见右边的罗舒然和苏依诺正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其实张思姩也嫌苹果汁水黏,观察了几秒语文老师后,她微微伏下身,向左转头,小声喊:“李若轩?李若轩。”
李若轩正听得认真,猛地转头:“嗯?怎么了?”
“你有没有抽纸啊?”张思姩举了举自己拿着苹果的左手,“能不能借几张纸擦擦手?”
李若轩弯了弯眼,把桌上的纸抽扔了过去:“最后几张了,你都用完吧。”
“好人好人!谢谢你啊。”
张思姩先把纸巾分给了苏依诺和罗舒然,再想掏纸,却发现竟真是“最后几张”。
两张纸,是“几张”的最小单位。
李若轩扔完纸抽,并没有立刻转回头。眼见张思姩先把纸递给了右边的人,便默默将手伸进书包里翻找着什么。
待张思姩发现自己依旧无纸可用,李若轩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去一包湿巾。
看着桌子上“飞”来的湿巾,张思姩愣神一瞬,反应过来后惊喜地看向李若轩。
“最后一张,你自己用。”李若轩立起卷子,试图挡住语文老师的视线,压低声音说道。
张思姩的眉眼长的极好。
眉毛浓密且眉峰明显,峰前并非平直的贴合眼型,而是有着微微的倾斜;峰后则顺势下压,宛如毛笔写就的笔画“捺”般利落,显得英气而坚定。
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睫毛自然上翘,眼尾的睫毛又因纤长而微垂。不笑时,浓黑的眉眼尽显深情;笑时,眼睛自动弯成清晰的弧形,像是盛着皎洁光亮的月牙,下眼睑的卧蚕也随之浮现,灵动中又有着几分妩媚。
撕开那包湿巾,果然,只剩最后一张。
她笑着将两手拢在桌下,指尖合十,朝着李若轩轻轻上下晃动。那小动作带着雀跃的软意,明显是在无声道谢。
李若轩也笑,笑起来眼睛弯成细缝,隔着眼镜也能感受出少年独有的温柔。
下课铃响,张思姩拎起书包快步冲出教室。
“姐姐!”校门口,张祈姩蹦着朝她挥手。
“哎呀,七七你也来接我啦。”张思姩揉揉张祈姩的头。
“走吧,车停在那边了,”李雯把张思姩的手机递给她,“充满电了啊。”
“太好了,走吧走吧,终于要回家了。”
打开手机,看到闺蜜这一周每天都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她连忙一条一条的回复。全部聊完,终于开始询问张阳的大学生活。
“怎么样,大学爽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