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温柔里生长
返校后就又要月考了。
换考场前，张思姩起身去走廊接水。刚走出班门不过半分钟，李若轩便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他放轻脚步，靠在走廊的门框边，抱着手臂安静地等她。
张思姩接完水，一转身，一片包装熟悉的卫生巾递到了她眼前。
“你回家的时候，就没觉得兜里少了点什么吗？”李若轩轻轻晃了晃手，语气自然
张思姩想了想，风衣的兜可能有点浅。
“你那天来例假了？怎么不跟我说？”李若轩靠着门框的姿势懒散，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却带着认真。
张思姩边走边接过卫生巾放进兜里：“跟你说什么啊。”
李若轩跟在她后面，那语气不知是懊悔还是自责：“那就不会同意你要喝冷饮了，也不会在湖边走那么久。”
“没事啦，我体质好，没什么感觉。”张思姩转过身，对他笑了笑，想让他别放在心上。
快走到班门口了，李若轩停下脚步：“那以后也要告诉我一声，知道吗？这种情况我绝对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了。”
张思姩点点头，想了想，小声对李若轩说：“那你自己算好了。那天是第三天，基本三十三天一次吧。”
话音刚落，她见李若轩明显愣住了，嘴角便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见还有同学要出班门，李若轩轻轻推了推张思姩：“好好好，记住了。”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说，“你先进去，我等几秒。”
张思姩撇撇嘴，心里不由自主地涩了一下。
她不明白，为什么李若轩以前和高晓妍可以那般毫不顾忌地在校园里并肩漫步，但和她，李若轩却总是小心翼翼，处处想着避嫌。
这个问题困扰张思姩至少两个月了。
她总是在想，她一直在想。可任她如何翻来覆去、冥思苦想，最终也只能想出一个答案——不够喜欢。
因为不够喜欢，所以要保持距离。因为不够喜欢，所以才会有所顾忌。因为不够喜欢，所以不想被人知道。因为不够喜欢，所以可以随时抽身，不留痕迹。
张思姩的那颗心，就这样随着李若轩的言行举止而跳动。
他多看她一眼，它就快半拍。他对她疏离一点，它就漏跳一下。他靠近的时候，它猛烈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疏远的时候，它又慢慢沉下去，沉到某一刻会忽然喘不上气。
她清楚，所有人都清楚，在高三这样分秒必争的关头，把一颗心全系在另一个人身上，所有心思被他的一言一行牵着走，是多么不该、多么荒唐的事。
道理谁都知道，可心动半点不由人。
不该发生的，偏偏就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不该沦陷的，偏偏就算看见南墙也一头栽了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仅仅过去两天，班主任便攥着月考成绩单，大步踏进了教室。
“这次的语文很难吗？怎么有人只考了八十分？”王老师语气带着点调侃，他故意昂了昂声调，大概是想活络一下第一节课间死气沉沉的气氛。
第二节数学课，罗舒然不知从哪掏出了成绩单：“姩姩，你语文126啊！班级第一！”
“哎？你怎么有一份？”苏依诺脑袋立刻凑了过去，语气里满是惊喜。
张思姩闻言擡头，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目光飞速扫过教室，找寻着另一份成绩单——还在第一大组第二排，那三人正挤着脑袋饶有兴趣地讨论，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往后传。
再向右扭头，看向李若轩那一排。
三个人都坐得笔直，目光向前，好像隔了那么远，只要伸长了脖子往前探，就能看清上面的排名似的。
张思姩见李若轩这个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借我抄抄呗～”视线收回来，张思姩晃着罗舒然的胳膊。
“求求我，求求我就给你。”罗舒然致力于想听到张思姩亲口说出那两个字，只要逮住机会，便乐此不疲地提出这个要求。
而张思姩呢，不知是因为自尊心，还是因为边界感太强，从不肯轻易对其他人说“求”，哪怕只是开玩笑。
可成绩单就在眼前，她可不想放过在李若轩朋友面前做好的机会。
“哎呀，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你！”语速快得舌头都要绊住了，罗舒然才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把成绩单递给张思姩。
张思姩从上往下快速扫过，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靠前的位置，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视线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往下一行一行寻找着。
看到李若轩的名字，视线立刻汇聚在这一行。
“李若轩班级22年级31语文80”
张思姩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原来老班拿来开涮的人，是李若轩。
“这也算有缘吧，我语文班级第一，他语文班级倒数第一。”张思姩想着想着又笑了。
她撕下一张演草纸，把李若轩两个同桌的班级排名、年级排名、各科成绩及总分都抄下来。又慢慢的撕下一张便利贴，平平地贴在演草纸的背面，一笔一划抄下了李若轩的成绩和排名。
抄完后她看了又看，想象着他看到这个分数时的表情，想象着班主任那句“怎么有人只考了八十分”落在他耳朵里的感觉，笑容慢慢收敛。
张思姩心里想，虽然不是指名道姓，但刚刚被班主任这样公开说，大家看到成绩单后都会知道——李若轩心里会不会不好受？
哪怕是一点尴尬，一点不舒服，张思姩都不希望李若轩出现这样的情绪。
她垂下眼，对着那行成绩看了很久。
目光落在了“地理84”处，84分的地理，对她来说，真的很高了。于是她擡手，在“地理84”处画了下划线，用圆润可爱的字体写下“好牛！”。
写完了，又觉得不够。她拿起笔，在别的废纸上试了又试，才小心翼翼地在“84”的上边，画了一双亮晶晶的星星眼。
她拜托罗舒然传过去，罗舒然接过纸，却一动不动，只是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盯着她，摆明了还在等那两个字。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我的好同桌～”张思姩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然而，她依旧死守着自己心中的原则。
罗舒然耐不住磨，还是松了口气：“行行行，最后一次啊。”接着把纸向右传。
夹在两人中间那一大组的三个人早就习惯了张思姩和李若轩之间传纸条，看都没看内容，直接接力递给了李若轩。
李若轩拿到手，看了一眼内容，是他两个同桌的成绩。他微微皱眉，下意识擡头朝张思姩的方向看去。
张思姩正看着他，见他擡头，立刻做起了手势：手指着那张纸，然后做了一个翻面的动作。
李若轩将演草纸翻面，心有所悟地笑了笑，眼底漫开一层温柔的笑意，小心翼翼的将便利贴取下，又随手把演草纸扔给了管熊二人。
浅紫色便利粘贴，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看见了一排成绩，看见了“语文 80 ”，目光再往右，落在“地理84”上。
那里有一道下划线。旁边写着两个字：好牛！
84的上面，画着一双星星眼。圆圆的，亮亮的，像在发光。
李若轩盯着那双眼，看了很久。
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也不是那种促狭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软的笑，像是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张便利贴夹进了笔袋里。
隔着五个座位，两个过道，张思姩关注着他的动作，看见了他嘴角那抹还没散去的笑意。
她转回头，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书。
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终于熬到第二节下课，张思姩揉揉眼，一头趴下就要睡觉。
头枕在臂弯里，眼皮刚阖上，耳边就传来脚步声。她没睁眼，只听那步子不轻不重，在她们桌边停了下来。
好像是肖凌过来了，应该是对苏依诺说吧。他说他晚上不去食堂了。
这话刚飘进耳朵里，张思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李若轩怎么办？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吗？
她几乎是瞬间就擡起了头，和肖凌对上了视线。
肖凌本是来让苏依诺陪他一起的，见张思姩擡头，或许出于礼貌，一改口：“张思姩，你要不要一起？”
张思姩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
“她从上个礼拜开始就没再去吃过晚饭。”苏依诺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抱怨，“为了出去玩天天减肥呢。”
张思姩重新趴回去，可这一次，半点睡意都没了。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谁陪李若轩吃饭？
肖凌不去，他就一个人了。
他胃不好，不能不吃。
可他一个人去食堂，会不会觉得孤单？会不会随便吃两口就走？会不会留下陪肖凌吃泡面？可泡面对胃也不好吧。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连这种小事都会替他心疼。
原来这就是心疼。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就是在这个寻常的上午，因为一件寻常的小事，心里忽然揪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牵挂着。
下午大课间，成绩单终于传到了最后一排。李若轩只扫了几眼，便径直朝张思姩走过来。
“语文126啊，好牛。”他轻轻碰了碰张思姩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室外走。
走出班门，拐过转角，周围人少了些。
“肖凌晚上不去食堂，跟你说了吗？”张思姩直切主题。
李若轩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对，我知道，说要去吃泡面。”
“那你……”
“我怎么了？总不能因为他不想去，我就也不去吃了吧。”李若轩侧过头看她，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什么情绪，略带反问的语气还像在给张思姩讲什么道理，“太任性。”
对，他胃不好，不能不吃，也最好不要吃泡面。
张思姩其实也不太知道胃不好的人应该吃什么，但不吃和吃泡面，一定都不是好的选择。
听到李若轩的回答，像是得到了一个令人安心的态度。张思姩满意的笑笑：“那你陪我去食堂吧，听说二楼新开的米线和肉夹馍特别好吃。”
张思姩确实已经很久不去食堂了，幸好幸好，前几天中午听舍友闲聊，她们提了一嘴。不然一时半会儿，她可能还真想不出什么不会被拒绝的理由。
李若轩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张思姩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望着她笑，眼神温温柔柔的，没有应答。
见他不说话，张思姩心里微微一沉，有些泄气：“好吧，你要是想接着避嫌呢，我也无所谓。”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还是有些慌。
万一他真的拒绝呢？
万一他说“还是算了”呢？
她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正要擡头，忽然听见他“噗嗤”笑了一声。
她擡起头。
李若轩正低头看着她，阳光从走廊斜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他擡手推了推眼镜，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好，勉为其难陪你去尝一次吧。怎么这么喜欢吃。”
“切，臭屁什么。”张思姩笑着吐槽。
其实，张思姩才不管他嘴上怎么调侃。只要他答应了，就够了。
算是解决了她心头的一桩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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