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退
韩平跃怒道：“知道就赶快说。卖什么关子？”
秦百川：“用的是人造肌肉，她贴在腰腹，手臂和腿上了——残疾人辅助运动用的标准型号。”
韩平跃瞥向躺尸中的秦雪宜：“手臂是粗了一点，腰也……亏我以为是增肌有效果了！”
秦百川：“人造肌肉轻薄，你根本看不出来。腰上那圈电池，倒是点占地方。”
韩平跃：“人造肌肉？你妹妹的幺蛾子真多，总走邪修路子。”
——丫头那腰，是真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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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再休息一会。”秦雪宜白了一眼上下打量她的韩平跃，翻身避开了他的视线。
秦百川却再次吼了起来：“韩三，往哪看呢？有完没完？”
韩平跃挠头：“我，我判她违规。”
秦百川冷笑：“哼。她没违规——昨晚她查了一宿体测规则，还录了好几屏攻略。已经推送给了我表哥诸葛清源，要他【广而告之】。”
韩平跃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哎呦，臭丫头！她自己搞歪门邪道也就罢了，还……”
秦百川：
“白痴闭嘴！我妹那叫聪明。她算准了法不责众。”
“哼，十个你捆一块，也顶不上她一个狡诈。”
韩平跃：“三叉，放尊重点！小心我反悔，不帮你，帮她！”
秦百川：……
片刻后。
秦百川：“怕就怕，到最后，师父斗不过徒弟。还要我出手。”
韩平跃：“滚！”[不会说话就闭嘴.jpg][哪凉快哪歇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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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跃收线，心头火却没消。
“师父，我好累。”
秦雪宜翻了个身，大眼睛微微张开。
一脸可怜样。
韩平跃抿唇，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了一瓶营养液：“起来，喝掉。”
“师父啊，帮我拧开盖子，好吗？”小人一看是营养液，立刻皱眉，转回身去。
“啪”
“真矫情！”
瓶盖开启和韩平跃的轻嗤声同时传来。
“喂，你转身！”
秦雪宜感到腰间被戳了一下。
“坐起来啊——”
“还要我喂你吗？”
秦雪宜接过营养糊，勉强支起身子，背靠着岩壁坐好。
“嘿嘿，味道还行，至少我这只小猪会吃了。”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才放心的小口吞咽起来。
韩平跃皱眉。
眼前的小姑娘半阖着眼睛，脸上沾满了红色粉尘。汗水顺着额发滑落，被她的爪子胡乱抹了几下。好好的一张白皙清秀脸，成了斑斓的花猫脸。
那纤细的胳膊和腿，时而就不受控制地轻抽一下。
——百川说得对，现在劝她知难而退，才是真正为她好。
“秦雪宜，你说你这是图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韩平跃抱臂站起，叹气摇头。
“你说你，一柔弱小姑娘，老实待在研究所里，吃吃喝喝、做做研究，挺好的……”
“这是多想不开，才要跑火星去受罪。”
“你爸，你哥，是不是虐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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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秦雪宜打断了韩平跃,“我爸和我哥，都对我超好。我妈去世早，我爸从小就把我和三叉圈在家里，说：‘你们身体不好，不许出去疯、不许乱跑。’”
“可我……”她擡手指向球形天幕上投影出的清澈星空，“不想一辈子待在家里。我从小就喜欢在露台上看星星……哇，星空好美丽。我要去天上看星星！”
她挥了挥小拳头，眼神瞬间明亮起来。
韩平跃：“真……幼稚。”
秦雪宜白了他一眼，接着讲述道：“我妈和我爸就是在火星科考时认识的。他们发现了很多古文明遗迹。爸爸说，火星上可能有过一个十分发达的文明。
“我……要去妈妈去过的地方看一看。那里一定很浪漫。”
“我去，想得可真美，”听着小徒弟的憧憬，韩平跃忍不住冷笑一声，“你以为火星是什么地方？有香草味的空气？棉花糖一样的云？走两步还能拍照打卡？”
他心道：得给这个火热的脑袋里，泼点冷水。
“火星白天零下二十多度，夜里能直接掉到零下八十。”
“尘暴一来，几百公里内，能见度不到一米。”
“宇航服一旦漏压——三分钟内你就会开始缺氧。”
“设备坏了、通信断了，没人来救。”
“到了那儿，就别指望什么：‘师父啊，我累了！’‘给我拧瓶盖吧。’‘我再休息一会儿。’”
韩平跃细声细气地学起了秦雪宜撒娇的口气。
不得不说，学得超像。
看到秦雪宜慢慢涨红的脸颊，他冷笑了一声：“谁照顾你？你爸？你哥？还是我这个师父？统统没有——只、能、靠、自、己！”
“休息一会？没门！停下来，就死翘翘了——火星科考队为什么年年补新人？因为他们每年都要死伤几十个。”
他指了指她仍在微微发抖的手臂。
“看看，还是借了外力，爬八十多米，就累抽了。就这，你还想去火星探险？看星星？”
“依我看，你去那里，就是去送死！”
话音落下，他暗自得意。
自己这长篇大论，巧舌如簧的小徒弟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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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秦雪宜抱臂靠在岩壁上，睫毛颤动不停，泪水簌簌滑落。
“师父，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瞧不起我……打击我……”
“和他们一样，都只会打击我——呜呜呜。”
她抽噎着，胸腔剧烈起伏，声音也断断续续：
“从小到大，不管多努力……结果都一样。”
“不来鼓励我……合伙打击我。”
“喂，雪宜，有话好好说，怎么就……哭了。那个我不是要打击……”
秦雪宜仰起脸，迎上韩平跃有些惊慌失措的目光，呜咽着质问道：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教我怎么通过考试？”
“你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好跟我哥交差？”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里，
不是愤怒，只是失望。
彻底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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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小姑娘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大哭起来。
韩平跃整个人当场僵住，眼珠飞转，无数念头翻涌：
——秦家丫头可是解码专家，难不成偷听到了我和百川刚才的私聊？
——这么伤心……哎，我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
他心虚，嘴上却不敢闲着，一叠声地辩解起来：
“雪宜，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是你师父，只想好好教你！”
“我给你说火星的事，是让你有心理准备……”
他伸手戳了戳那不停颤抖的瘦弱肩膀，把一张门卡塞进她的手中。
“瞧，师父我，给你预定了今晚的总院理疗箱——就为这个，我欠了格雷格那个大渣男老大一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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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韩三，你别心软。”秦百川的嗤笑声，忽然在他耳麦中响起，“我妹最会卖惨了——从小就靠这套骗吃骗喝骗礼物！”
“她在诈你。我给你通信信道加了三重密，她只有手持解码器，根本破不开。”
韩平跃眨了眨眼。
低头看向哭得一抽一抽的秦雪宜，心中碎碎念翻腾：秦家兄妹这心眼，真是一个比一个多——回回都能把我绕进去。
我爹说得对，姓秦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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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眼前人，泪水混合着汗水，一颗一颗顺着小脸往下掉。
嘴里也嘀咕不停，把父亲的反对、哥哥的阻挠、舅舅和表哥们的不帮忙，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哎，小懒猪，别哭了。”
韩平跃从小就见不得女孩哭，心一软，语气也不自觉地轻柔了些。
“说过帮你，我就不会撒手不管。只是……你身体条件不好，师父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真出事了，回头别怪我……”
“可是，” 秦雪宜忽然从臂弯里擡起头，一双眼睛已经哭得通红，“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蹲身凑过来，有些手足无措的韩平跃。
——他的棕色眼瞳中，满是担心和……
——那是愧疚吗？
“你当时说的是：‘有志者事竟成。’”
“你还说：‘只要你不耍花招，肯努力，肯听师父的话，我保证你一定过体测！’”
声音中带上了十二万分的委屈，她哽咽着质问道：
“可……你刚才……变口风了！”
“是不是我哥找你了？”
“我就知道……讨厌的三叉，他一定会找你！”
她擡手抹去泪水：“我就说，三叉哪有那么好心，同意让你教我——他就是算准了，你会帮他在背后算计我，对不对？”
韩平跃张口结舌。
“我不要你教我了。我给格雷格发短信，请他教我——他是看起来不靠谱，可是……” 秦雪宜狠狠瞪了韩平跃一眼，“至少他不会跟我哥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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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跃尴尬地搓了搓手，悻悻道：“雪宜，净瞎猜——我帮我徒弟，怎会帮他？”
“见风使舵的本事，见长。” 秦百川的声音幽幽响起。
韩平跃心里暗暗叫苦：三叉啊三叉，咱们算计雪宜，这事可挺不光彩。
“好好好——小猪不哭。”
他硬着头皮哄道：
“师父保证，以后好好教你，不打击你，行了吧？”
“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知道收着点。”
“啧，我今天这脸啊，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还有，你都知道格雷格不靠谱……”他心中有气，忍不住声音提高了些，“还要去找他——那货一向是说得比唱的好听……”
“啊——哈——哈！”一个欠揍到极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平！跃！你小子背后说我坏话，从来不打草稿的，是吧？”
韩平跃一怔。
那个声音拖得又长又贱，“雪——宜——妹——妹，以后，还是让我来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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