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下意识推开门。
谢筝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疼的轻轻抽气。
「你怎么了?」
谢筝声音艰难,「扶……一下。」
戚柠把她扶起来。
似乎才意识到,她是从床上没坐稳,滚下去的。
刚想嘲讽,却见谢筝咬着下唇,咬出血珠,脸色苍白如纸。
「你身体不舒服?」
谢筝微微喘着气。
中午她疼的吃不下饭,索性回去休息,楼梯走到一半,想到自己不方便上药,就叫芳姨帮忙。
戚柠不知道为什么扔筷子发脾气,她想,反正都要死,就不去哄了。
这会儿,听见她声音里竟然有一丝着急。
谢筝疼的分辨不清,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
肺腑里又开始涌起血气,浓稠的血块,一口接着一口吐在地板上。
那一刻她想,她是真的要死了。
戚柠指尖一颤,脑袋瞬间空白。
她突然想到容音临走时的交代。
『有时间去拍个片。』她只顾置气给忘了。
眼下,戚正华应该没空管她。
她抱起谢筝冲下楼,让司机把车开上地面。
一路颠簸的谢筝,在上车那一刻,彻底晕过去。
她身体软软的,像是失去了支撑,缓缓倒在戚柠的肩上,没有一丝力气,连气息都微弱的可怕。
那一瞬,戚柠只觉得心脏像是要坏,起伏都带着刺骨的痛意。
她冷淡的眉眼,带了几分焦躁。
「十分钟,到最近的医院。」
压着限速,司机抄近道用最短的时间冲进医院。
恰好是戚氏名下的私立医院。
不到一个小时。
身体各项报告摆在戚柠面前。
肋骨碎裂,扎进内脏出血,急需手术。
戚柠签了同意书,手有些抖。
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戚柠心底隐隐浮起后怕。
万一,
万一连昨天那样平静相处,往后都没有办法再维持。
她该怎么办?
懊悔涌上来。
可是戚柠清楚,
等谢筝醒过来,一切恢复如初,
她不会有现在的后悔,也不会承认那一刻的恐慌。
她们之间的关系仍然保持原样,不会改变。
否则她该如何跟死去的母亲交代。
谢筝太倔。
让戚柠觉得总有一日,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明明先对不起她的人,是她谢筝。
手术室的红灯红了又绿。
直到医生宣布病人生命体征平稳。
戚柠才彻底松了口气。
攥在手心的纸巾,早已被冷汗浸透。
谢筝醒过来时,入目是一片白色。
窗外的绿树被风吹的哗哗作响。
是京市的夏末。
手机上有老师的弹窗。
「之前那件事,还是对学院造成影响。」
「不正当的恋爱关系,也在考察范围内。保研资格取消。」
「关于考研资格,也以违规行为审核问题取消……」
谢筝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
脑袋晕的心口像是要窒息。
她辛苦准备的一切,看起来像一场笑话。
可是没关系的,人生有很多容错。
未必会毁掉。
没关系的。
余光瞥见戚柠推门进来。
沉默良久,
戚柠没由头开口 ,「不是我。」
谢筝眼睫颤了颤,眼里闪过诧异。
「什么?」
戚柠吸口气,深深看着她,「不是我让人绑你。」
的确,戚柠做事从不会藏着掖着。
只是她没说。
谢筝就不知道,是她的恶作剧,还是别人有意为之。
「嗯。」
戚柠拧眉,不满,「嗯,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从来就不信。
只信她会对她坏到没有底线?
从来就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宁愿甘之如饴,受之不言。
谢筝声音很平静。「知道了,不是你的意思。」
戚柠气笑了 「当然不是。」
其实对谢筝来说,是或不是没有区别。
只是自从高三之后,谢筝一直沉重的心脏,似乎松了口气。
甚至有一丝庆幸,不是她。
事情好像没坏到那种程度。
气氛凝滞尴尬。
最后是戚柠打破平静,
「这次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手术是微创,不会有太大影响,医生说你血气两亏,需要静卧。」
「而且,营养不良。」
「以后回来吃饭。」
她极少跟她说这样多的话。
她们之间从来只有命令服从。
谢筝坐在病床上,微微垂着脑袋。
侧脸透着落寞,似乎有些难过。
脆弱白皙的脖颈,宛如一只白天鹅,眼底黯淡无光,「没关系,我这样,应该也考不了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考不了了?
没等戚柠开口问。
谢筝终于擡头看她,「戚柠,三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戚柠看着她苍白的脸。
心底那点同情愧疚荡然无存。
她还是想要摆脱她,开始烦她了?
凭什么?
造成这一切的人,先背叛的人,不是她吗?
戚柠气笑了,「除非你死。」
谢筝以为自己经过千锤百炼的心脏不会有波动。
可是听到这话,心脏还是被刺了一下。
一定要她死。
她才可以放下过去,戒掉这段『不正常』的感情吗?
没等她问出口。
戚柠收到电话,「一周后,我再来接你。」
说完戚柠转头出了病房。
她收到简岁的消息,就赶回戚氏总部。
总经办公室内,简岁一五一十的汇报。
「董事会反咬您一口,说您决策失误,导致股权外泄对家,造成集团利益损失。」
她接过简岁手上的文档。
说的好听是对家,其实是戚正华创建起来的傀儡公司。
「没事,继续收购那些董事的股份。」
「不计代价。」
简岁面露难色,「那董事长要是……」
戚柠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谁让他的眼光太差,选的种投胎投错了,没一个能用的。」
戚正华的私生子多的数不清。
可他为人猜忌,也多是目光短浅,扶不起的傀儡私生子。
比不上戚柠的正室血统。
等到双方两败俱伤。
戚正华怎么都不占便宜,会主动求和。
那时就是她谈条件的最佳时机。
明明运筹帷幄,可是想到谢筝平静脆弱的模样。
戚柠自认有掌控一切的底气。
她不会让她死。
心脏还是闷的透不过气。
「谢筝学校那边你查一下,有没有异样。」
「另外,研究生报考条件跟数据发我一份。」
「再找个临床药学领域的老师。」
「落下的,一周后需要重新补上。」
「去联系。」
简岁心里门清。
只有对谢小姐的事,小戚总会事无巨细的交代。
可表面上,
她们像是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