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朝,云梦郡。
云天城,天剑府。
天刚亮,一群十四五岁的李家弟子就在演武场内练剑习武。
剑光煌煌,破风阵阵。
一个身穿武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身形挺拔,鹰睃狼顾,充满着压迫感。
李云峰,李家的大武师,负责教授弟子。
「李家先祖以铸剑之术享誉天下,又从所铸八把宝剑中,悟出名剑八式,跟随本朝太祖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得封剑侯,赐匾天剑。
名剑八式,招招华丽,威力绝伦。
在破天关前,你们每多掌握一式,就能比下大夏一成同龄人。」
听闻此言,李家弟子呼吸急促,两眼发光。
他们离破天关还很远,同样的,离八式也很远。
「观澜公子好像也才掌握五式。」
「什么叫才,你自己才第二式,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说起来,真的有人能在破天关前,掌握全部八式吗!」
「有,我听我姐说过去,三年前,南院就有人掌握八式,名动京城。」
「我好像也听说过,叫……」
这些弟子越说越起劲,李云峰眉头紧皱,喝道:「闭嘴!」
声如惊雷,所有弟子噤若寒蝉,这才想起来,家里大人严禁他们提及那个名字。
李云峰微不可察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遗憾和唏嘘。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精通八式,八剑齐飞。
有望登顶大夏王朝第一人。
只可惜……
正想着,演武场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一道道身影跑来跑去,无论是侍女还是仆从,表情都跟见鬼似的。
「发生何事?」李云峰拦住一个护院。
「李玄公子回府了!」护院激动道。
李云峰浑身一震,演武场的弟子全都炸开锅。
他们刚才要提到的那个名字,正是李玄!
那个掌握名剑八式的剑道天才!
「他不是被关在黑龙渊吗?」有知情的弟子喃喃道。
…
消息传到演武场的时候,李玄已经走过李府前院。
一袭黑衣,长发遮住左右脸颊,脸色苍白,近乎没有血色。
黑龙渊不见天日,在里面三年,也让黑暗成为少年的主调。
所过之处,侍女停步,仆从退散,护院交头接耳。
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又很快落到右手。
右手手背上,有一个「禁」字,笔画深处隐有暗光流转。
「真的是李玄公子!」
「他不会从黑龙渊越狱回来吧,不会连累我们李家吧?」
「不可能,还有你看他衣物,应该是提前释放。」
「你看他右手,真的有戒令!」
府主有令,严禁谈论有关李玄的事情,可这会儿人都出现在跟前,也就没什么顾忌的。
李玄,李家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
三年前,天玄宗举办试炼,挑选天骄弟子。
李玄自然是当仁不让,前往王城。
结果试炼还没开始,就在王城杀死王家恶少。
正值试炼关头,王城杀人,性质恶劣,惊动当朝皇上。
会审上,李玄坚称无罪,王家恶少意欲欺辱他的未婚妻,按大夏律,他是杀之无罪。
只是,关键人证,他的未婚妻否认这个说法。
王家恶少的确对她死缠烂打,但远没到李玄所说程度,也不该落得身死下场。
结果就是,李玄冲冠一怒为红颜,过失杀人,念在祖上有从龙之功,收监于黑龙渊。
黑龙渊是大夏王朝关押重犯之地,建在王城北面,地入百丈,常年不见天日。
凡入黑龙渊者,先封气血,再锁筋骨。
同时,李玄的右手刺下神禁戒令:永不得持有铁器。
对于一个剑修天才,永远不能拿剑,无疑是晴天霹雳。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三年多。
李玄这样冷不丁的会出现在府中,引起不小骚乱。
很快,有消息传来,新皇登基后,大赦天下。
李玄也在释放名单的中。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李玄的眼神悄然转变。
「李玄好歹也是公子,怎么回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南院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倒是,这李玄真够惨的,听人说他的未婚妻顺利加入玄天宗。」
能被称为公子的,都是府上的嫡系弟子。
和任何大家族一样,分伯仲叔季四脉,李家先祖又将四脉分为东南西北四院。
府主之位,不限于一脉一院,有德者居之。
李玄是南院少主,上任府主是他的爷爷,身份比一般嫡系弟子身份都要高。
出狱回家,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令人费解。
李玄一路前行,双眼始终如古井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直到回到南院,一个少女迎面扑来。
「玄哥哥!」
少女约莫十六岁,乌发用丝带简单束着,几缕碎发贴在白净的脸颊旁。
她撞进李玄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里又惊又喜。
李清荷,李玄的堂妹。
「都长这么高了。」
李玄伸手轻抚着少女的秀发。
「清荷,带我去见我娘吧。」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在狱中,他已经收到家书,上面是惊天噩耗。
李清荷低着头,带他往南院后面走去。
李家的后山和云梦山脉相连,有着一望无际的森林。
李玄一路没有说话。
李清荷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偷看自己最崇拜的玄哥。
不多时,两个人来到一座坟前。
坟不大,修得简单,坟前立着一块青石碑。
碑上刻着几个字,笔画已经被风雨浸得发暗。
李玄之母,张氏之墓。
从进府到现在,李玄任凭旁人议论,心中都没有半分起伏。
这一刻,一切都土崩瓦解。
他擡起右手,想去摸那块墓碑。
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
入狱后,母亲张氏四处奔波,上下打点。
身体本来就不好,结果在去年的冬天,心力交瘁而死。
李玄在狱中收到消息,悲愤交加。
「为什么埋葬在这里?不是祖坟和我爹一起?」李玄问道。
这座山也是李家坟场之一,但这不是祖坟。
李玄父亲在他小时候就不在人世,在其祖坟的墓地旁边,留有一个位置。
母亲最后的遗愿,就是和父亲葬在一起。
「玄哥哥,现在府主说你是戴罪之身,其母教导无方,按家规不得入祖坟,爷爷据理力争,最后遭到弹劾,丢掉府主之位。」李清荷说道。
李玄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是孩儿愚笨,连累全家。」
「娘,你放心,我会让你和爹合葬在祖坟。」
「娘,血债血偿,那些害我们的人,我绝不会姑息。」
每说完一句,李玄都会用力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磕头,直到鲜血从额头滴落。
「玄哥哥。」
李清荷惊呼一声,连忙拿出手帕。
「清荷,我想一个人待会。」李玄说道。
「嗯。」
李清荷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听话离开。
「娘,我说到做到!」
李玄喃喃自语。
在黑龙渊不光无法修行,每多待一天,修为都会倒退。
本来,李玄已经是元火九重天,现在跌落到四重天。
不仅如此,全身经脉近乎枯竭。
加上右手戒令,永生不得持剑。
外人眼里,他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
李玄默默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起初,什么都没有。
黑暗和黑龙渊下面极像,沉闷冰冷。
直到一束光亮起,宛如晨辉升起,驱散尽数消失。
李玄的眼前浮现出一棵树。
并不高大,只能算是一棵小树,静静扎根在一片灰白色的虚无中。
那小树树身灰白,枝干细瘦,却挺得笔直。
树皮上有一道道极淡的纹路,随着微光起伏,若隐若现。
整棵树光秃秃的,只有一片嫩叶挂在枝头,叶片极小,泛着淡淡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