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我……」
话到嘴边,温以宁又咽了回去。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用力咬住下唇,硬是把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
在温家这十五年,只有福伯对她最好。
现在自己这副样子,哪还有脸见他?
客厅里的说笑声,在她弄出动静的那刻,突然停了。
安静了几秒后,几道冷冰冰的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
温以宁知道,躲不掉了。
也好。
既然脸都撕破了,那就不躲了。
是该做个了断了。
她没有再看福伯,深吸一口气,从花架的阴影里走出来。
客厅里,三个人看到她出现,脸色都变了。
温绍庭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瞪着她:
「你?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温以宁,你昨晚到底跑哪儿去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我们温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要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责骂,温以宁早就吓得脸色发白,低头认错了。
可这一次,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
她这副样子,反而让温绍庭更生气了。
「你哑巴了?我问你话呢!」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你们刚才说的话,」温以宁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都听见了。」
三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她居然听见了?在外面站了多久?
温绍庭的脸白了一下,苏曼音眼神躲闪,别开了脸。温聆雪赶紧躲到苏曼音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们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就是教你偷听大人说话的?」温绍庭到底是老江湖,很快镇定下来,话头一转,「你看看你自己,衣服都不是自己的,这副样子,一看就知道昨晚没干好事。说,跟哪个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是谁?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鬼混?」温以宁的目光慢慢移到温聆雪脸上,「我亲爱的妹妹,你昨晚不是在『魅色』亲眼看见了吗?」
温聆雪被她看得一哆嗦,马上尖声叫起来:
「姐,你自己在外面不检点,搞成这样回来,关我什么事?爸,妈,你们看她,自己做错事还想拉我下水。」
说着,她眼圈一红,委屈地钻到苏曼音怀里,引得苏曼音擡眼瞪过来。
「行了!」温绍庭厉声打断,显然不想再谈这个,「既然你都听见了,那也好,省得我们再说一遍。」
他语气缓了缓:「李总毕竟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准备一下,过两天就搬去李总那儿。以后跟着李总,学聪明点,好好伺候。把他哄高兴了,少不了你的好处。我们温家,也会记着你的情分。」
「李总?」温以宁扯了扯嘴角,「那个快五十岁、情妇多得数不过来的李伯安?搬去他那儿?去做他几十号情人中的一个?」
「你胡说什么?那是去做他的女人,什么情人不情人的,难听。」苏曼音尖声反驳,想把话说得好听点,「李总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跟了他,以后你要什么有什么,穿最好的,用最好的,住大房子,开好车,一辈子不愁,有什么不好?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供你上最好的学校,给你好日子过,现在是你该回报的时候了。」
「回报?呵……」
温以宁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不屑地笑了出来。
「用我的身体,去换你们说的好处?这就是你们说了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把我捡回来,养了十五年,就等着哪天卖个好价钱?就算养条狗,养了十五年,也该有点感情了吧?」
「混帐东西!」温绍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你怎么跟父母说话的?你的命都是我们温家给的。要不是我们,你十五年前那个雨夜就死在路边了。现在让你为家里做点事,你就推三阻四,忘恩负义。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去也得去,不去,绑也得绑去。」
「我的命是你们给的?」
温以宁惨笑一声,积攒了十五年的委屈,终于随着眼泪决堤而出。
「是你们、是你们抢走了我本来的人生,是你们让我成了孤儿。要不是你温绍庭酒驾撞了我,要不是你们把我带走,我根本不会在这儿。我可能会有爱我的爸爸妈妈,会有一个温暖的家。是你们,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她用手抹掉脸上的泪,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坚决。
「你们死心吧。我温以宁,就算今天死在这儿,也绝不会踏进李伯安的门。从今天起,我跟你们温家,一刀两断。」
「你们在我身上花的每一分钱,我都记着。总有一天,我会十倍、百倍地还给你们,买断这恶心的十五年。」
「想走?翅膀还没硬就想飞?你做梦!」
苏曼音尖叫一声,冲上来扬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温以宁被打得眼前一黑,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左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破了。
温热的血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早已脏了的白衬衫上,晕开刺眼的红点。
看,这就是她曾经小心翼翼、卑微讨好的「妈妈」。
她早该明白了。
他们对她,从没有过感情。
「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苏曼音指着她的鼻子继续骂,「花了我们那么多钱,从个小乞丐把你养成现在这样。现在翅膀硬了,心就野了?想拍拍屁股就走?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你想断干净?行啊,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把我们养你花的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不多——」她故意停了一下,才说出那个天大的数字,「就一千万。」
看着温以宁不敢相信的表情,苏曼音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得意笑容:
「这一千万,就算买断我们温家对你的『恩情』。到时候,你爱滚哪儿滚哪儿去,我们绝不拦着。」
一千万?买断?
温以宁只觉得荒唐,心里一片冰凉。
这十五年,她穿的大多是温聆雪不要的旧衣服,用的东西也都是最普通甚至廉价的。
所谓的「最好的学校」,不过是他们为了面子,把她塞进温聆雪在的贵族学校当陪衬,从没真正为她花过什么心思。
一千万?他们可真敢要。
「我没有一千万。」温以宁一字一顿道,「但我宁可死,也绝不跟李伯安!」
说完,她决绝地转过身,朝大门走去。
这里多待一秒,都让她喘不过气。
「拦住她,给我拦住这个孽障!」
温绍庭暴怒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早就守在门外的两名黑衣保镖闻声而动,一左一右钳住了温以宁细瘦的胳膊,像铁箍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放开!」
温以宁拼命挣扎,头发散乱,可她那点力气在两个壮汉面前,一点用也没有。
「非法?」温绍庭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温以宁,别忘了,我是你法律上的父亲,是你的合法监护人。我管教不听话的女儿,天经地义,到哪儿都说得通。」
他直起身,朝保镖摆了摆手:
「把她关到二楼最里面那间客房去。锁好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要是让她跑了……你们知道后果。」
「是,先生!」
温以宁被粗暴地架起来,拖上旋转楼梯。哭喊挣扎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却没人回应。
佣人们早就躲开了,连福伯也不见踪影。
只有温聆雪抱着手臂靠在楼梯口,脸上挂着冷笑。
「姐姐,省点力气吧,认命不好吗?」
一想到温以宁以后就要落到李伯安那种人手里,温聆雪心里就涌起一阵快意。
不是一直装清高吗?
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要被当成交换利益的工具。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想像,等温以宁嫁过去之后,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探望」她那副惨状。
看着温以宁被拖上楼的背影,温聆雪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这就是报应。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