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门被重重摔上。
温以宁被一把推了进去,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她喘着气,环顾四周,心一点点往下沉。
房间很小,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像是很久没人住过。
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空荡荡的衣柜,就只剩四面惨白的墙。
最让人绝望的是,连扇正常的窗户都没有——只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开了个小换气口,一缕微弱的光线从那漏进来,不但没带来暖意,反而让整个房间显得更加昏暗压抑。
「咔哒。」
门从外面反锁了。
温以宁扑过去,用力拍打:「放我出去!开门!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温绍庭、苏曼音,你们不能关着我!」
门外只有保镖踱步的脚步声,没人应她。
拍着拍着,手慢慢滑下来。她背靠着门板,无力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才十八岁,刚高考完,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关于大学,关于未来,她有过那么多美好的想像。
可现在,全碎了。
被算计失了身,被所谓的「家人」像货物一样估价,如今又被关进这不见天日的房间,等着被送给一个老男人。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命。
不知道哭了多久,温以宁忽然停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擡起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和早已干涸的血迹。
脸颊和嘴角还在隐隐作痛,右脚踝刚才扭了一下,肿得发疼。但疼痛反而让脑子更清醒了——
不能坐以待毙。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像牢房一样的屋子。
二楼,不算太高。
房间里能利用的,似乎只有床上那套床单和被罩。
她的目光,最终定在墙上高处那个小小的换气窗上。
那是房间唯一与外界连通的地方,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虽然小,位置又高得离谱,但值得一试。
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要抓住。
与此同时。
夜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傍晚的光通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冷色调的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
夜临渊站在窗前,背影挺拔。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眼神有些放空。
「叩叩。」
「进。」
夜临渊转身,把咖啡杯搁在办公桌上,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特助陈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脸色有点古怪。
「夜总,」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文档,「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夜临渊没急着看文档,只是擡眼看他,示意他继续。
陈屹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原来,夜闻朔确实给夜临渊安排了女人,但那个女人在去酒店房间的电梯里,碰上了李氏集团的李伯安。
李伯安见色起意,花了一百万把人截胡带走了。
而最后阴差阳错进了夜临渊房间的女孩,是温家的养女,叫温以宁。
刚满十八岁,高考刚结束,在温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温以宁……」
夜临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难怪昨晚她那么生涩。果然不是夜闻朔平常会找的那种女人。
陈屹看着老板沉思的侧脸,心里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夜总,您和这位温小姐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夜临渊的目光扫过来,陈屹浑身一颤,感觉办公室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不该问的,就别问。」夜临渊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陈屹心头一紧:「是,夜总,是我多嘴了。」他真想给自己一嘴巴。跟在夜临渊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还没点分寸?
为了补救,他赶紧问:「夜总,那……需要派人留意一下这位温小姐的动向吗?温家那边,似乎对她不太……」
他想说温家明显不把她当回事,甚至可能对她不利,但话到嘴边又刹住了,只是小心观察着夜临渊的神色。
夜临渊沉默了。
派人跟着她?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只停留了一瞬。
以什么立场?
他和她之间,说到底,只是一场荒唐的意外。
他不需要,也没有那个义务。
仅仅迟疑了一两秒,夜临渊的眼神便重新变得冷硬。
「不用。」声音斩钉截铁,「这件事到此为止。把所有相关的痕迹处理干净。夜闻朔那边继续盯着。」
「是,夜总。」陈屹连忙应下。
「出去吧。」
夜临渊重新转身面向窗外。
陈屹恭敬地退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直到走在空旷的走廊上,他才松了口气。
自家这位老板,十八岁就执掌夜氏,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私下里更是出了名的冷淡,对异性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圈子里多少名媛千金想方设法往他身边凑,都没人能真正近他三步之内。
如今阴差阳错,和温以宁那样单纯干净的女孩有了肌肤之亲,居然也能这么干脆地划清界限,一句「不用」就打发了。
真真是……心硬如铁啊!
陈屹脑中闪过数据上温以宁那张清秀的证件照,心里难免生出一丝惋惜。
但那也仅仅是一丝惋惜罢了。
在这个现实的名利场里,无用的同情心最危险。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助理,哪有资格去评判?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夜临渊揉了揉发紧的眉心,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那个叫温以宁的女孩,不知为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放下咖啡杯,打开手边下一份亟待处理的文档,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他们的世界,本该是平行线,再无交集。
*
温家别墅。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
外面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别墅里的灯光也逐一熄灭,陷入深夜的寂静。
温以宁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走到床边,抓住床单和被罩的边缘,用牙齿配合手指开始撕扯。
棉布很韧,撕起来特别费劲,手指很快就被磨得发红破皮。
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更加用力。
「嘶啦……嘶啦……」
撕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让她心惊肉跳,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把床单和被罩撕成一条条布条,紧紧地连接在一起,打成死结。
她知道这很危险。自制的布绳不一定牢固,随时可能在攀爬时断裂。从二楼掉下去,就算下面是草坪,也很可能受伤。
但是,如果留下,等待她的将是比受伤更可怕千百倍的命运。
她没有选择。
房间里能用的东西不多,那把木椅子是唯一够得着的。她把椅子拖到气窗下面,踩上去试了试,高度刚刚好。
爬上窗台比想像中难。
椅子腿晃了一下,她心跳漏了半拍,死死扒住窗框,等稳住了才敢接着往上爬。好不容易挤上那个窄窗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夜风灌进来,吹得单薄的衬衫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她没时间发怵。把做好的布绳一头拴在窗框上,使劲拽了拽,然后抓着绳子,背对着窗外,一点一点往下挪。
一米,两米……手臂酸得发颤,但她不敢停。
还剩一米多就到草坪了——
「刺啦——」
绳子突然一松。
温以宁来不及叫出声,整个人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最先疼起来的,是本来就扭伤的右脚踝。那疼钻心似的,她蜷在草坪上,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咬着嘴唇才没出声。
就着月光,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没人。没人发现她。
她咬牙爬起来,顾不上右脚钻心疼,一瘸一拐地冲进夜色里。
别墅二楼,没开灯的窗帘后面。
福伯就站在那儿。
浑浊的眼睛一直望着那个跌跌撞撞、越跑越远的瘦小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大小姐在温家这十五年,几乎没过过一天真正舒心的日子。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可他只是个管家,能做的实在有限。
如今,大小姐用这样决绝的方式逃离了这个牢笼。
他只希望,老天爷这次能开开眼,让这个苦命的孩子离开后,能有一条稍微好走点的路。
福伯默默地转身,拉上窗帘,仿佛从未看见那惊心动魄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