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园。
两个字输进去，搜索页很快跳了出来。
陆川盯著屏幕看了两眼，开始往下翻。
没有。
第一页没有，第二页也没有。跳出来的全是新盘广告，名字一个比一个大，封面也差不多。门厅、水景、挑高客厅、整面玻璃，文案里塞满了圈层、私享、资产这种词，像生怕别人看不出它贵。
陆川点开几个，扫了几页就关掉。
前世他很吃这套。
房子贵不贵，名字响不响，地址报出去够不够体面，才是他最在意的。
住感反而靠后。
说白了，那时候他买东西，不是先想自己用得舒不舒服，是先想别人会怎么看。
现在不一样。
他拿过纸，在桌上写了几行。
安静。
采光好。
周边不乱。
书房得能坐住人。
就这几条。
没一条跟面子有关。
他这一世买房，不是为了请人来看，也不是为了发朋友圈。
房子是住的。
晚上回来，门一关，人能松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静园离学校不远。
开学以后，他不想把通勤弄得太折腾。
回家住去学校方便，回家住也安静，这才是他要的节奏。
陆川又换了两个软体继续搜。
还是没有。
静园像从平台上消失了一样，连一套正经房源都看不到。倒是有几个同名商铺，还有附近别的小区，乱七八糟混在一起。
他只好先看别的。
这一看，就看了不少江城的豪宅盘和高价二手房。越看，越烦。
有些样板间做得跟酒店套房一样，沙发巨大，酒柜通顶，灯带绕了一圈又一圈。看著很贵，可一点生活气都没有。还有些二手房，前任业主显然很爱排场，金色线条铺得到处都是，背景墙硬得发亮，照片里连果盘都摆得像展览。
陆川看一套，划掉一套。
不是不好，是不对。
他重来一次，不想再给自己买一堆道具。
前世车是道具，表是道具，衣服和说话方式也快成道具了。
现在连房子都按那个路子来，那他这次回来就没意义了。
他又翻了四十多分钟，主流平台还是没结果。
最后干脆点开一个很旧的本地论坛。
论坛页面很土，分类也乱，像很多年没人好好管过。里面大多是本地人自己发的信息，没什么包装，照片拍得也随意。
陆川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滑鼠停住了。
一个帖子挂在中间。
标题很短。
静园业主直售。
他点进去，先扫了一眼基本信息。
220平大平层，户型四室两厅三卫，顶楼，离学校那边不算远，开车过去很方便。下面没写太多废话，连介绍都很短，像房主只是单纯把房子挂出来，不急著卖。
陆川往下看照片。
第一张是客厅。
拍照的人显然不太会取角度，可也正因为这样，画面没有那种刻意。窗外一片竹影落进来，压在地板和半边沙发上。客厅不空，也不满，沙发、茶几、长案摆得很顺。
他点开第二张。
是靠窗的一张长案。
案上东西不多，一只白瓷杯，一方镇纸，旁边留了很大一块空。那不是为了拍照留出来的，更像平时真有人坐在那里写字、看书。
第三张，是书房。
书柜、书桌、一把椅子，一盏灯。简单，甚至谈不上多好看，可这份简单一下就把他留住了。书房这种地方，骗不了人。是不是认真布置过，是不是自己常用，一眼就看得出来。
陆川把那几张图来回看了几遍。
客厅那点竹影，长案边留下来的空，书房里安安静静的摆法，都不像样板间。
像家。
不是拿来展示的家，是认真住的家。
陆川这才去看下面的文字。
小区环境那一栏，只有一句话。
树多，安静。
下面还有一行。
业主自住，非急售。
看到这里，陆川反而更定了些。
真急著卖的人，不会写得这么简单。对方既然不急，那就说明这房子不是随便挂出来试水的，业主也不会陪人来回扯皮。
他把帖子从头到尾看完，又回头把客厅和书房放大，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照著上面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
男人的声音很稳，没什么多余情绪。
陆川说：“您好，我在论坛上看到静园的房源，想了解一下。”
对方问：“哪一套？”
陆川报了楼栋和户型。
“照片看过了？”
“看过了。”
“想问什么？”
陆川没绕，直接说：“想约时间看看房。”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对方没立刻接这句话，也没开始介绍采光楼层和装修，只是问：“你替家里问，还是自己买？”
“自己买。”
这次，那边停得更明显。
然后问：“你多大？”
陆川说：“十八，刚高中毕业。”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对方显然没想到。
陆川也没急著解释拆迁款，或者多补一句自己真有钱。他只是等著。
几秒后，对方才说：“静园这套，不太像你这个年纪会看的房子。”
陆川看著屏幕里的书房，说：“离学校不远，安静，适合住。”
那边没说话。
陆川继续道：“我看过不少楼盘了，很多都达不到我的要求，很热闹，但不适合我，但是您这套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对方问。
“不像拿来撑场面的。”陆川说，“像真人住的。”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下。
这次再开口时，对方的语气没变，但明显少了点敷衍。
“你姓什么？”
“陆，陆川。”
“我姓方。”男人说，“房子是我挂的。”
方致远。
陆川应了一声：“方先生。”
“价格帖子里写了。”方致远说，“如果只是随便看看，就不用跑这一趟。”
这话说得很平淡，意思却很清楚。
他不急卖，也不欢迎凑热闹的人。
陆川说：“我不是随便看看。我想买个自己喜欢的房子，照片看著合适，所以想去现场看看。”
方致远那边停了片刻，才问：“你看中哪儿了？”
“客厅的光，窗边长案，还有书房。”陆川答得很快，“很舒适，很温馨。”
电话里静了一下。
随后，方致远说：“明天下午四点，你到静园门口等我。”
“好。”
“等我去接你。”
“明白。”
“身份证带著。”方致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想买，就把该带的东西带齐。”
“好，方先生。”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头顶老风扇还在转。陆川把手机放回桌上，没再继续看别的房源。
静园已经够了。
第二天上午，他先把要带的东西收好。
身份证，银行卡，手机，简单装进文件袋。事情既然要做，就先做稳一点。
收拾到一半，他拉开衣柜，手停了一下。
里面挂著两件以前按“体面”标准挑的衣服。
颜色扎眼，大LOGO的假牌子，属于前世那个他很喜欢的款式。
陆川看了两秒，自己先笑了。
老毛病果然没那么容易改。
他把那件衬衫推回去，最后拿了件干净的浅色T恤和长裤。鞋也简单，穿著舒服，整个人看著清爽就够了。
他今天是去买房，不是去演谁家的少爷。
下午三点多，陆川提前出了门。
从他住的地方到静园不算远。打的车路过学校那一片时，他顺路看了眼路线，心里更有数了。
以后真住过去，去学校确实方便，买了车不赶时间的话，甚至可以慢悠悠开过去。
再往前走一段，周围的声音就淡了些。
静园外面是一条不宽的路，两边树很高，树影压下来，把外面的热气都挡掉了一层。
门口不张扬，没有那种恨不得把“高档住宅”四个字写在脸上的架势。楼体也不新，但很顺，看著就不像浮在半空里的地方。
陆川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比照片里还合适。
离学校近，又不挨著吵闹地带。主路和商圈就在不远处，可一到这儿，像是被切开了，连风都慢了点。
他没往里走，只在树影下等著。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五十多岁 ，穿著中山装，气质很沉稳。
人站定后，先看了陆川一眼。
目光不重，却很直接。
然后，他没有立刻说“走吧”。
而是先问了一句。
“还真过来了，你是真想买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