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过来了，你是真想买来住？”
方致远站在车边，看著陆川。
这句话和电话里的口气一样，不重，也不热。像是在确认，不是在试探。
陆川点了下头。
“是。”
方致远没再问，转身往里走。
“跟我来。”
陆川跟上去。
静园门口的安保比一般小区严，登记、门禁、访客核验都做得细。保安认得方致远，放行很快，但流程一点没省。
进了小区，外面的杂声就淡了不少。楼间距拉得开，路边树多，地面干净，脚步声都显得轻。
两人一路话不多。
电梯往上走时，金属门映出两个人的镜像，一个年轻，一个沉稳，谁都没刻意找话，气氛却不僵。
到了门口，方致远开门。
门一推开，先出来的是屋里的光。
陆川站在玄关，没有立刻进去。
客厅比照片里更舒服。
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很贵的舒服，是进门以后，人会先安静那种。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沙发、茶几、长案都摆在该在的位置，颜色收著，不花，也不冷。
墙边挂著字，旁边是茶台，东西不多，看起来很协调。
陆川迈步进去。
方致远站在一旁，没急著介绍，也没说“随便看”。他只是看著陆川，像在看他第一眼先落在哪儿。
陆川先看窗，再看光落在客厅里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沙发和长案的摆法。接著才把视线转到书房那边。
从客厅望过去，书房没有完全隔开，门开著，能看见半边书柜和书桌。
这个关系处理得很好，不会一眼全露出来，也不会彻底断掉。
陆川往里走了几步。
这房子没有样板间那股劲。
不端著。
每个地方都像是给人过日子留出来的。
灯在哪，桌子朝哪，沙发偏多少，茶台离窗多远，这些东西单拎出来都不算什么，可凑在一起，就是家的感觉。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这个楼层刚好。能看见树，不压抑，也不空。学校就在不远处，开车过去方便，回来也不会被路边的商铺和车流扰一遍。
陆川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那张长案上。
和照片里一样。
长案边那块空出来的地方，留得很舒服。不是为了摆件，也不是为了显得雅，是能真坐下来写字、看书、发呆。
方致远这时才开口。
“先看吧。”
“好。”
陆川没装懂，也没瞎夸。
他看完客厅，再看餐厅和厨房。厨房收得很干净，动线很实用，台面不乱，柜体尺寸也看得出来是按人长期使用做的，不是为了拍照好看。
再往里，是卧室和书房。
书房比照片更好。
书桌不大，椅子很稳。书柜里有些书已经拿走了，但还留著一部分。靠墙立著两个卷轴，角落里有砚台和镇纸，连空气里那点淡淡的纸墨味都还在。
陆川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方致远忽然问：“你懂字？”
陆川回头。
“不懂。”
方致远看著他，没出声。
陆川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字和书房里的陈设，说：“但这个屋子待著不累。”
方致远的目光停了一下。
陆川接著道：“很多房子装修得很满，进门先看见的是钱。这个不是。这个屋子先让人想坐下来。”
这回，方致远没立刻说话。
他看了陆川两秒，才往茶台那边走。
“坐吧。”
两人在客厅坐下。
方致远没泡茶，只倒了两杯温水，动作很熟练。
他把杯子推到陆川面前，才开口。
“这套房看过的人不少。”
“大多先问装修花了多少钱，家具是什么牌子，字画能不能留。”
陆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因为这些最容易看见。”
方致远嗯了一声。
“你看书房看了很久。”
“书房骗不了人。”陆川说，“是不是常用，一眼就知道。”
方致远看著他，语气平平地问：“你这个年纪，怎么会想买这种房子？”
这次，陆川没绕。
“我想买个真的愿意长期住的家。”
屋里静了一会儿。
窗边的光还在往里落，茶台边没有别的声音。方致远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想这句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有些房子很贵，但住著累。”
陆川点头。
“看起来气派，进门也确实像那么回事。”方致远说，“但人住进去以后，总像在配合房子。”
陆川接了一句。
“那就不是家了。”
方致远看了他一眼。
陆川放下水杯，说得很直接：“房子不是拿来给别人看的，是拿来住的。要是回去以后还得端著，那跟住会所没区别。”
这句话说完，方致远终于笑了下。
笑意很淡。
“你这话，倒不像十八岁。”
陆川也笑了笑，没接。
后面看房就快了些。
方致远带著他把剩下几个空间都走了一遍，讲的都是实在信息。
哪面墙后改过，空调用了几年，地板有没有翻修过，物业和保洁什么情况，平时出门走哪条路更方便。
陆川听得认真，偶尔问几句，也都问在点上。
“车位几个？”
“两个。”
“产权清不清楚？”
“清楚，没有抵押。”
“交付最快多久？”
“一个月内。”
“大件家具能留多少？”
“字画和砚台不留，其他可以谈。”
从头到尾，他都没表现得像个一时起意的年轻人。也没急著讲价格，更没先摆出一副“我有钱”的样子。看房就是看房，该问什么问什么。
方致远原本还有点保留，看到这儿，神色倒缓了些。
两人重新回到客厅后，方致远才报了价。
“两千万。”
陆川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这个价不低，但不离谱。前世他对静园这套房就有印象，现在亲眼看完，更知道它贵的不只是面积和位置。
他没先砍价，而是继续问。
“两个车位都算在里面？”
“算。”
“税费各付各的？”
“对。”
“交付前，书房和客厅这些大件，您这边能列个保留清单给我吗？”
方致远看了他一眼。
“可以。”
“物业费、水电燃气这些，没有历史欠费吧？”
“没有。”
陆川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套房真要拿下，首付、税费、车位再加上后续一些调整，压力不小。
他手里的一千万可以动，但也不能不算后路。房子之后还有车，还有那笔快钱要赚，节奏一乱，后面就麻烦。
可静园这套，他不想放。
方致远看他没急著表态，只淡淡说了一句。
“你回去算清楚，再联系我。”
陆川抬头。
“我今天不拍板，但这套房，我基本有意向。”
这句话说得不满，也不虚。
方致远点了点头。
“听出来了。”
他起身，把水杯收了一下。
“很多年轻人来看房，一进门就容易上头，话说得很快，过两天人就没了。”
“你不是那种人。”
陆川站起来，没接这句，只是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阳光还在。
书房门半开，椅子安安静静摆著。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到门口时，方致远没催，也没追著问资金安排，只说：“想清楚了再联系我。”
陆川点头。
“好。”
方致远把门带上，又补了一句：“这房子我不急卖。但如果你真是买来住，我会优先考虑你。”
“明白。”
两人一起下楼。
电梯里还是安静。到了门口，方致远没再多留，只说有问题可以电话联系。
陆川走出静园，站到路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他心里已经差不多定了。
就是它。
风从树顶吹下来，带著点热气。陆川正准备拦车，目光却忽然停在路对面。
那边是一家高端二手车行。
店内停著一辆白色宾利欧陆。
陆川盯著那辆车，看了两秒，眼神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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