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墨衍手握朱笔,听暗卫回禀:「陛下,此前宸君问了您的事。」
写「阅」的动作一顿,墨衍擡眸:「他问了朕之事?」
「是的。」
暗卫点头:「宸君说他忘了很多事情,问小太监能不能告诉他有关陛下之事。」
将楚君辞和小太监的对话全数说出,暗卫垂下头,静待墨衍的新命令。
一息、两息,墨衍迟迟没有说话,不知过去多久,他挥了挥手:「继续盯着。」
「是。」
暗卫很快离开,墨衍将朱笔放回笔架,召来吴序:「雍国可有新情报?」
「没有。」吴序摇头。
想了想,他补充:「派去寻找楚翎画像的人昨日已经出发,但尚需一些时日,楚翎深居简出,我们的人没见过他。」
「让他们动作快些。」
「明白。」
吴序颔首,「陛下,楚栎那边是否要……」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若楚翎真的发生意外,楚栎便是下一任帝王,提前解决掉他,于昭国而言有利无害。
「不急。」
墨衍捻了捻指腹,相较于杀了楚栎,他更想知道一个答案:「着重寻找楚翎的画像,楚栎的事日后再议。」
「…是。」
墨衍对楚翎的长相过于重视,吴序联想到什么,却聪明地没有开口。
时间一晃来到午时,墨衍正准备去栖月宫时,墨承羽突然求见。
「让他进来。」
墨衍知道墨承羽今日进宫了,他几乎每隔一月就要进宫看望太后,可主动来见他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皇兄。」墨承羽讪笑着出现。
「臣弟的生辰快到了,想、想……」
他咽了咽唾沫,在墨衍不耐烦之前,快速道:「想让嫂嫂也参加臣弟的生辰宴。」
「呵。」
墨衍扫他一眼:「你胆子不小。」
墨承羽抖了抖身体,他知道皇兄不太喜欢他,封他为贤王也只是碍于他们体内流着一样的血。
他本不想开口,奈何欠了子成人情,子成又千哀万求的,求他想办法让他见墨辞一面……
「皇兄。」
无奈之下,墨承羽只能搬出早想好的说辞:「嫂嫂失明又失去了记忆,定然心情苦闷,若一直待在宫里反而不利于身体恢复,不如让他出宫散散心……」
「皇兄您说呢?」
墨衍没有开口,只冷漠地盯着他。
一会后,他启唇:「这是你的主意还是有人怂恿?」
他深知墨承羽的性格,见他好似老鼠见了猫,往常的生辰宴都没邀请他,更别提邀请阿辞。
「我……」
墨承羽心虚地捏紧手指,嘴硬道:「是臣弟的主意,臣弟和嫂嫂一见如故,想让他的身体恢复得快一些。」
说完后,他小心瞧了一眼墨衍:「皇兄不如问问嫂嫂的意见?想必他也愿意去散散心的。」
「而且也可趁机宣布他的身份,免得有不长眼的欺负了他,皇兄您觉得呢?」
墨承羽说的有几分道理,墨衍沉思着,指尖轻敲桌面。
他本打算在除夕夜带墨辞出席宫宴,进而向整个昭国声明他的身份,可若阿辞想提前出宫玩玩,也不是不行。
「朕会问他的。」
墨衍终于松口,墨承羽呼出口气,「若嫂嫂答应前来,臣弟定照顾好他,请皇兄放心。」
「嗯。」
踏进栖月宫时,楚君辞正在用膳,他小心捧着碗,舀起一勺粥送进口中。
他吃得很慢,动作慢条斯理,看着赏心悦目。
可侍奉在旁的宫女无暇欣赏,她们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伤了自己。
「都下去。」
让宫女离开后,墨衍接过楚君辞手里的碗:「怎么不等朕?」
楚君辞眼睛不便,这几日都是他喂他吃饭的。
「饿了。」楚君辞平淡道。
「今日你晚了一刻钟。」
这话有股埋怨的味道,墨衍却愉悦地勾了勾唇,「阿辞是怪朕来晚了么?」
怪他来晚了,换言之就是希望他早些来。
阿辞想他了。
这个念头让墨衍愈发开怀,他舀起粥,轻轻吹了吹,送到楚君辞口中。
有人帮忙后,楚君辞很快饱了,咽下最后一口菜,他偏头:「饱了。」
「行。」
墨衍知道楚君辞就是小鸟胃口,也没有强逼他,而是将他没喝完的粥都尽数吃了,随后又舀了一碗。
二人共用一个勺子,墨衍比楚君辞高了大半个头,吃的自然也比他多。
楚君辞坐在一旁,听着他细微的动静,忽听墨衍说道:「墨承羽下旬生辰,想不想去?」
「什么?」话题有些跳脱,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墨衍放下碗筷:「墨承羽打算在贤王府举办宴会,你想不想出去散心?」
「想的话,朕陪你去,不想的话,就待在宫里。」
「不想。」
楚君辞拒绝,他对墨承羽的生日宴不感兴趣,再者他本就不是喜欢闲逛的性子,更别提现在眼睛不便。
相较于散心,他更想尽快恢复视力和记忆,然后离开这里,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或许那个地方…会是雍国。
念头在他心头闪过,他神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雍国境内,楚栎遇到了一人——
楚君辞的暗卫统领林琛,随他前往落雪崖的暗卫之一,也是除了楚君辞外唯一的活口。
他满身伤痕,由暗卫擡着来到楚栎面前:「参、参见王爷。」
「免礼。」
楚栎下了马,紧张道:「皇兄呢?皇兄还活着吗?」
本该死去的林琛都还活着,皇兄定然也会没事的吧?
「陛下他…他被……」
他说话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嘴里都会溢出血丝:「被昭国的墨衍、带走了。」
「什么?!」
楚栎不可置信:「墨衍为何会在落雪崖?他又为何带走皇兄?」
他一头雾水,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唯一庆幸的只有——皇兄还活着。
皇兄还活着。
可他还来不及高兴,心中再次升起忧虑,雍昭两国敌对太久,如今皇兄落入了墨衍手中……
楚栎根本不敢想像皇兄会遭遇什么!
「我要去把皇兄救回来!」
他失了理智,翻身上马准备前往昭国,被下属拦住:「王爷三思!」
「您单枪匹马非但救不了陛下,还会落下墨衍手中,届时雍国又当如何?」
「难道就这样看着皇兄在墨衍手中备受折磨吗!」楚栎眼眶发红,恨不得将墨衍千刀万剐。
「王、王爷莫急……」
林琛再次开口:「墨衍并不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属下昏迷前听到了他…让人照顾好陛下的命令……」
话还没说完,林琛突然晕了过去。
「快来人,全力救治林琛!」
和雍国的兵荒马乱相反,昭国后宫内一片祥和,楚君辞正靠在院外的躺椅上晒太阳。
阳光照得他暖洋洋的,微风吹过,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他闭上眼,享受此刻的宁静。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