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断断续续,尽显压抑,楚君辞蹙眉:「是谁在哭?」
听到他的询问,掌事太监误以为他生气了,急忙请罪:「宸君恕罪,新来的小太监不懂规矩,奴才这就教训教训他。」
「等等。」
楚君辞拦下他:「把人带过来。」
「是。」
掌事太监离开了,不一会领进来一人。
「宸、宸君恕罪。」
声音熟悉,竟是昨日问话的那个小太监——卢竖。
印象中,卢竖为人热心爱笑,就是有些傻乎乎的,这还是楚君辞第一次听他哭成这样。
「为何哭泣?」楚君辞问。
提起这事,卢竖声音哽咽:「今晨小的收到消息,家中老母病情加重,大夫说再不救治的话,或许……」
当初卢竖进宫就是为了凑钱给母亲治病,每月的月俸他都几乎原封不动送出宫去,可依旧是杯水车薪。
此次母亲病情突然加重,大夫说要用千年人参吊命,可卢竖哪来这么多银两……
「扰了宸君,奴才罪该万死。」
他抹了抹眼泪,心中满是绝望。
陛下看重宸君,曾吩咐过他们好好伺候,他却在当值时哭声不止……
现在好了,别说给母亲治病,他连性命都不知有没有得留。
却不曾想,几息之后前方传来声音:「这个给你。」
错愕擡头,卢竖看到了一枚玉佩。
玉佩色泽极佳,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宸、君?」
「这玉佩是我的随身之物,你可送出宫典当了给你娘治病。」
「这、这怎么使得?」
「无妨。」
楚君辞启唇:「我在宫里也用不到,便给你吧。」
「多谢宸君。」
卢竖眼眶发红,双手接过楚君辞的玉佩后,又抹了抹眼泪:「宸君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
「去吧。」
「是。」
卢竖小跑着离开,楚君辞听着他的动静,轻微蜷了蜷指尖。
就在刚刚,他的脑海闪过四个字——恒祥当铺。
昭国皇都最大的当铺,也是雍国在昭国的暗探据点。
结合梦境,若楚君辞没猜错的话,或许他的身份是……
只要恒祥当铺的人看到玉佩,就能知道他在皇宫,届时他的疑惑也能解开了。
小插曲自然没能逃过墨衍的双耳,他微眯双眸:「阿辞把玉佩赏人了?」
「是的,陛下。」
「那个小太监呢?让他来见朕。」
一刻钟后,卢竖站在了御书房。
他低着头不敢多看,双手死死捏着,不知道陛下唤他做什么。
「擡起头来。」他听到陛下这样说。
卢竖顺从擡头,墨衍盯着他的脸,暗道:没朕好看,声音也没朕的好听。
心放下大半,他轻敲桌面:「阿辞赏了你一枚玉佩?」
「回陛下,是……」
「拿来。」
「……」
玉佩入手温热,成色上佳,墨衍瞧了一会,最后塞进怀里,又让吴序给了卢竖一枚新的。
打发走卢竖后,墨衍摩擦着怀中玉佩,心中暗暗吃味。
阿辞还没送过他东西呢。
几秒后,他起身前往栖月宫,却被暗卫告知楚君辞去了福安殿——太后的住处。
一刻钟前。
栖月宫内,几乎是卢竖刚刚离开,院中便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一个老太监,仰着头趾高气扬,「太后召见,宸君何在?」
「太后?」
楚君辞微偏着头,听掌事太监道:「太后是陛下的生母,只是二人关系不太好……」
「宸君何在?」
迟迟不见楚君辞,老太监竟闯入内殿,「太后召见,宸君何故迟迟不现身?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吗?」
「……」
楚君辞默了几息,清风吹动他眼上的绢布:「不知太后找我何事?」
「宸君去了自然知晓。」
老太监依旧高傲:「来人,把宸君请去福安殿。」
他加重了「请」字,几个太监上前,看架势来者不善。
「我自己会走。」
跟着他们离开栖月宫,楚君辞走在石子路上,耳边听到了流水声。
一刻钟后,他站在了福安殿门外。
「宸君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去回禀太后娘娘。」
「嗯。」
老太监离开了,楚君辞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福安殿很静,静到只能听到风声。
他默默数着时间,半刻钟后,老太监再次出现:「宸君请。」
在殿中央站定,楚君辞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他轻声:「太后圣安。」
「免礼。」
太后盯着他,目光细细打量:「你就是墨辞?」
「嗯。」
「长得倒是勾人,怪不得皇帝喜欢你。」
「……」
「只可惜是个男人,无法为皇帝诞下子嗣。」
「……」
「知道哀家唤你所为何事吗?」
「不知。」
太后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道:「陛下后宫虚设,这么些年就你一个,偏偏你还是个男人,虽有一副皮囊,却终究年老色衰。」
「哀家有个侄女,清纯可人,年华二八,若你能劝得陛下纳她入宫,哀家许你余生富贵。」
原来是要他当炮灰,楚君辞漠然:「陛下不会听我的。」
「大胆!面对太后竟自称『我』,宸君,难道无人教你规矩么?」老太监厉声。
太后在一旁没吭声,显然默许了他对楚君辞的训斥,又或者说,老太监的所作所为便是她示意的。
有了太后的支持,老太监更加得意:「来人,教教宸君什么叫规矩!」
此话一出,立马有侍卫上前,摁住楚君辞的肩膀,想让他跪下。
楚君辞却不想跪。
潜意识告诉他,他无需跪,更不能跪。
他咬了咬牙:「滚开。」
动用内力将几个侍卫弹开,楚君辞冷着脸,「墨衍说过,我无需向任何人下跪。」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老太监颤抖着指尖:「区区男妃,竟不把太后放在眼里,一起上!打断他的腿,看他跪不跪!」
「朕看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