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袁梦准备下班。老板方大道过来了。
“哎，小袁，走吧。”
“嗯。”
“哎，家里装修怎么样了？”
“才开始，水电。”
“哦，要是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方老板，这你也懂？”
“怎么，小瞧人是吧？”
袁梦笑了起来，“哎，方老板，我还真有事情请教。”
“说。”
“那个开发商的卫生间的防水要不要铲除？”
“当然铲，开发商的防水仅仅是为了满足验收，实际防渗水能有限，必须铲除。”
“有道理。”
“当然。我虽然不是专业出身，但是我大大小小装修过四五套房，有的是经验。”
“老板，你太厉害了。”
“嗯，有不懂尽管说哈。”
“太好了，老板，我正愁死了。”
“装修公司最会忽悠人，搞不好你就被他们忽悠了。”
“是的、是的。”
“老板，换电线盒会不会损坏墙体？”
“装修公司说的？”方大道非常清楚装修公司的套路。
“是的。”
“必须换。”
“好的。”
袁梦这下心里有数了。下班之后直接去了新房，在新房里检查水电工的施工情况。卫生间的防水层仍然没有铲除。这几天水管和电线管已经布好，明天穿电线。添加的电线盒是新的，但有几处的电线盒仍然是开发商的电线盒。
“喂，陆经理。”
“嗯。”
电话那头的陆经理似乎正在某个现场，一片电钻的嘈杂声。
“说话能听清吗？”
“嗯，我现在听不清，回头给你电话行吗？”
不行也得行啊，袁梦只得挂断。
大概晚上快九点，陆经理打来了电话。
“喂，您好，那个下午时候我正在工地。”
袁梦听到陆经理的问候称呼，心想，哟，还有这么礼貌的一面。
“喂，您好。陆经理，防水层一定要铲。”
“哎，那个真没必要，开发商的是合格的，你铲掉还是要重搞不是。”提到铲防水层，陆经理立刻恢复到原本的腔调。
“对呀，不然我装修干吗，全都用开发商的就是了，找你干嘛。”
“额，这个。好吧，明天、明天我来。”
电话中陆经理是极不情愿地答应了。
“哦，陆经理，还有电线盒，有几个电线盒没换。”
“哦，好，明天，嗯？后天，后天我们到现场再说。”
“陆经理，不就那几个电线盒吗？入户的、客厅一个…”
“哎，哪个哪个？”
“入户一个、客厅…”
“哎，你说的不清楚啊，这样吧，后天、后天，我们到现场说啊。电话里面说不清楚的啊。”
不行也得行，任你怎么说，反正人家都会以说不清楚为由，先拖到后天。等后天吧，先盯紧防水。
第二天晚上下班，袁梦到新房去查看。还不错，防水总算是铲除了。在催催电线盒，袁梦发信息给宋峰宇质检。
“宋质检，电线盒需要换。”
两个小时后收到回信。
“我先来找下陆经理。”
没有正面回答，看样子是需要先和陆经理商量，才能做决定。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袁梦收到另一条回信。
“明天早上我到现场，陆经理也去。”
“好的。几点？”
“十点左右。”
“不行，我要上班。早上七点。”
大约五分钟后。
“七点半。”
“好吧，七点半。”
袁梦放下手机，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每件事虽然费神，能解决就行。
第二天早上六点，袁梦起床，七点收拾好出门，早餐只吃了一个水煎包，于是打包带了两个，一会儿到学校吃。七点十五左右到了新房。陆经理已经在了。
“哎，您好。”
“陆经理。”
“你看，防水全部铲掉，我特意让工人仔细些。一般防水我们是不铲掉的。”陆经理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少了一块肉似。
不说点什么好像是委屈了陆经理，说吧，说什么呢？
“谢谢，陆经理。”
“哎哟，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陆经理对自己的工作是相当满意。谁知道下一秒问题又来了。
“陆经理，这个电线盒要换。”
“那个你要换干什么，不都是电线盒嘛。”陆经理不耐烦地打起太极。“只要固定耳是好的就行。”
袁梦正欲反驳，宋峰宇进来了，无形间打断了袁梦和陆经理的谈话。陆经理看到宋峰宇，立刻转头问候、递烟。宋峰宇接烟、点烟，和陆经理先交头接耳。
袁梦看着他们，她没时间等他们聊完。
“宋质检。”
“嗯？嗯。”
听到客户喊，不能不过去。顾客是上帝。
“电线盒必须换。”
“这个你换了干嘛，开发商交房时都是验收合格的。”
果然，和陆经理一个口气。这个质量检验是形同虚设，就好比让老子检验儿子一样。
“开发商的合格是最低线的，”袁梦想到方大道的话，“必须更换，我以后是要使用几十年的。谁没事就装修一次？这次装修完了，以后我不会装修了，就住这里。”
宋峰宇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神情是妥协了。他转头看向陆经理。
陆经理见质检妥协，他不得不点头。只是心里埋怨宋峰宇太好说话了。
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宋峰宇出了工地。他停在了单元门口，他忘记刚才来的时候把电动自行车放哪儿了。自从那次和李倩倩分手，他更加疯狂地对李倩倩围追堵截，天天守在她工作的地方。最后干脆进去直接去找人。当从她同事的口中得知李倩倩出国后，他才彻底绝望。他陷入愤怒、失望、怨恨、悲伤、自责…他失去方向未来，在这个偌大的城市孤独的如同大海上漂浮的一叶舟，不知去往何处，陪伴他的只有无尽的黑夜和失眠。昨晚在抽了一包烟和半瓶酒之后，直到凌晨他才睡了一会儿，早上七点挣扎着起床，来到工地。现在他整个人发飘。不知道多久，身后飘来一个声音。
“咦？还在呢。”
他转动身体回过头，是业主。
“嗯，这就走。”他随意应付。
业主可能是因为刚刚帮她解决了电线盒的问题，所以显得有些热心。
“开车来的吗？”
“哦、嗯、不是。”
他讨厌车，难道人人都必须有车吗？
“骑车？其实骑车更方便，现在哪儿哪儿都不好停车。”
“嗯、嗯。”他烦，真想立刻离开。
他左右各看了一眼，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哦，我还有别的工地，我先走了。”
“好。”那个胖胖的女孩笑容灿烂。
他左转大步逃去。走出去没几步，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侧头。呵，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居然和她同路。他加快了步伐。在楼道之间的停车棚处停下，寻找电动车。嗯，不错，电动车还真停在这里。他故意埋头推车开锁。余光中，一双女士运动鞋进入了他的视野。
“早上吃饭了吗？”
我晕，那个业主的电动车就停在他电动车的旁边。她也是来取车的。
“哦、嗯…”他心想，怎么这么啰嗦，要你管。
他推车电动车，骑上准备走。
可她却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不知道装的是啥。
“给。”
他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右手一拧车把，就像是油门踩到底，走。
谁知道，业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连人带车都拽停了。他人和车一歪，连忙右脚撑地。
她不由分说将袋子挂到了他的车把上，然后开锁取车。
宋峰宇看着车把上的袋子，心里烦到极限，他恨恨地取下准备还给她，可心里又厌恶和她拉扯，就在他犹豫时一回头看，她已经骑上车走了。在他的烦躁中，她骑车消失在楼后。他看着手里的袋子，打开发现是两个水煎包。他的烦躁像是火山喷发直接从脚底到头顶，什么神经病，有送人两个水煎包的吗？
然而，一股诱人的香味从袋子中溢出，直接刺激着他的整个消化系统，他的整个消化系统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有烟和酒精，现在正在抗议。他犹豫片刻后放弃挣扎，先填饱肚子，因为接下来他确实还有别的工地要跑，骑车得一个半小时。
当他咬下第一口，他改变了之前的看法，是她省下的而不是她剩下的。因为这个水煎包真的是他从来没吃过的。面发的正好，口感弹牙，底子焦脆，如果刚出锅时更好。肉馅咸香适口，鲜美多汁，没有科技狠活的添加，完全是肉的原味。按说这个城市的街头巷尾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和美食，因为工作关系，一个工地一家装修，得跑上许多趟，自然而然的对周边环境有所了解，日积月累，对整个城市甚至比土着还要了解。
本来十天完工的水电，七天就结束了。袁梦除了检查出开发商的电线盒没有换以外，别的没有看出什么。为慎重起见，她把所有水电线管以及电箱拍了视频，然后去请教老板。中午孩子们都休息了，方大道抽出时间观看视频。
“小袁，别的暂时看不出来，但是这个弱电箱里强电穿行绝对不行。”方大道将视频暂停，然后指着画面上的弱电箱说道，“你看。”
袁梦凑近。
“呐，看到没。”看到袁梦稀里糊涂的样子，他进一步做出解释。“那，你看这里，蓝色线管是弱电，红色线管是强电，蓝色线管与红色线管交汇处必须用双层锡纸包裹处理。为什么？因为会干扰。你再看看弱电箱，现在它们就混在一起，强电禁止在弱电箱内穿行，这是基本操作，是基于安全和信号干扰的双重考虑。因为电磁干扰导致网络信号衰减，另外强电如果漏电引发弱电设备损坏。”
“什么？”袁梦瞪大双眼，“这水电工是混蛋吗？这种事都敢干？亏得他们还口口声声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是正规军，公司有严格规范，规范呢？”
“这个必须整改。”
袁梦当即截屏，并将图片发给陆经理和宋峰宇。陆经理回信最快。
“弱电箱里插座，强电本来就应该有。”
额？袁梦连忙请教方大道。
“弱电箱里都有一根强电，但你看你家弱电箱，”方大道将截屏图片放大，“这根是弱电箱内的插座，这几根可不是，看清楚了吗？”
“哦，这根是到这里的插座，这根是到那里的。”
顺着电线以及电线管的走向可以轻易看出强电的走向。
“对，这几根强电线在弱电箱内穿行并线，这个是绝对不允许的。”
“好的，明白。”
袁梦那叫一个气哟，这个陆经理就会坑蒙拐骗。
“陆经理，我的弱电箱是要有几个插座啊？几根强电线在里面啊？”
“还有，开发商的电线盒没换。”
陆经理一看蒙不过去，干脆不回信了。
另一边，宋峰宇回信了。
“我马上联系陆经理，让他整改。”
“谢谢，张质检。”
袁梦得到宋峰宇的回复后，再次联系陆经理。
“陆经理，什么时候整改？”
半天，陆经理才挤出一句。“弱电箱里本来就有强电，没事。”
“没有干扰？”
“没事。”
“那为什么强电与弱电交汇处要用锡纸包裹？”
陆经理再次隐身。
“什么时候整改？”
袁梦等到晚上九点左右，陆经理仍然不回复。
第二天一早，袁梦先去了新房。新房没人，因为水电结束，在等验收，验收之后木工才能进场。她昨晚等不到陆经理的回信，思来想去，记得曾经在客厅墙上看见过装修公司贴的海报，上面主要是介绍公司规模、概况、发展状况等，也有投诉联系方式。她进入屋内，来到海报前，搜索投诉方式。在海报的右下角，有两个联系人，一个是专门接受投诉的部门，一个是老板直通车。袁梦把两个联系人都添加了。她就不信了，这个陆经理能无法无天。
“陆经理，什么时候整改？”
这样的问话，相信陆经理是不会理会的，必须加猛料。
“下午我将向有关部门投诉。”
袁梦给了陆经理时间，毕竟她不想把事情弄僵，还得装修不是。如果你被装修公司气得不想再装，人家是不退钱的，有合同。这个时候是谨遵依法运行合同。
不一会儿，陆经理就回复消息了。
“整改。下周后，整改。”
好家伙，一竿子指到下周，反正先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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