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坏消息
两天。
足够在莫冬内心演绎几百遍从相识相知到生死离别的戏码了。
乔其的头像安静地在通信录里躺着，不管是亮着还是暗着。他说的”找个时间还你”，好像从来没说过一样。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梦端着餐盘找了过来，坐到莫冬旁边。
“求求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不求。“莫冬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你不求会后悔的。“张梦开始戳莫冬的小臂。
莫冬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张梦的眼睛。
张梦眨巴着她的大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张大嘴：
“Q～I～”
“求你。“莫冬干净利落地掐住了张梦的大腿，不让她说出那个名字。
张梦见状，擡了擡下巴：“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莫冬无语：“坏消息。”
张梦脸上一副”就我最了解你”的样子，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乔其有女朋友。”
六个字。
“嗯？”莫冬下意识的反问。
“乔其！”张梦以为莫冬没听清楚，慢慢的又说了一遍：“有女朋友了。”
那饶有兴趣的神情还挂在脸上，不过已经僵住了。
“行吧。“她想了半天，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声音有些干涩，明晃晃的欲盖弥彰。
行什么行。
“那好消息呢。“行吧，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无事发生。
“不过，他们好像分手了？”
张梦原本还等着她高兴，以为这种“欲扬先抑”的手法会放莫冬开心起来，等了几秒，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似乎看到了莫冬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不过这种失望很快随着她的眨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和而普通的神情。
“你不开心啊？”
莫冬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有什么好开心的？”
“你不是喜欢他吗？”
“也还好吧。”莫冬夹着菜，像是在说一件特别普通的事儿。
张梦张了张嘴，最后没再追问，只把餐盘里的青菜夹进自己碗里。
莫冬原本以为，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有很多可能性。
可听见他喜欢过别人，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在意的不是那个女生是谁，也不是他们后来有没有分手。她只是突然意识到，乔其心里已经住过别人。那个位置空出来以后，也不会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这件事很不公平。
她喜欢了乔其三年，乔其却已经拥有过别的故事。
那三年里莫冬在脑海里演绎了无数遍他们有可能发生的故事，没有一个，是乔其有女朋友后他们俩再续前缘的。
这很不偶像剧，很不纯粹，很不青春，很不狗血。
太现实了。
对，太现实了，现实的好像一切都充满了瑕疵、平凡和无趣。
喜欢是现实且无趣的，暗恋是现实且无趣的，乔其是现实且无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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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路上，莫冬经过教学楼走廊。
远远地，她看到了乔其。
他跟一群人走在一起，有男有女。其中一个女生走在他旁边，瘦瘦高高的，头发很长，笑起来会歪头。
乔其也在笑。
莫冬从没见过他那样笑，很放松，很自然，肩膀微微往下塌，整个人松松的。他跟那个女生说话的时候，会侧过头，会等她说完，好像会在她讲完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之后也跟着笑。
他没看到莫冬。
莫冬站在走廊拐角，背贴着墙，等他们走远了才出来。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要回宿舍。
路过楼梯口时，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孤零零地贴在地上，跟着她一起往前走。
莫冬关上门，彻底瘫在了床上。
好像在水中反复沉溺，憋了一口气浮了上来，却看到周围依然是一望无际的水。
没有陆地，没法上岸。
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怀疑她与乔其的一切是否真的只是自己的想象，虽然她脑海中的一切确实是想象，但是私心总是觉得，她只是在填补现实的空白，而并非“凭空想象”。
“凭空”这两字，太残忍，好像连一点基石都没有。
也怀疑乔其是否如她想象般美好，至少，他不是一个“俗气”且“无趣”的人，
是的，莫冬固执地认为，她这样的“暗恋”，比青春期直白的“在一起”，要高级不少。
也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那么不错，不错到让乔其惦记，让他觉得，哦，身边的这些女生，都比不上自己心里的“朱砂痣”。
她不是没接触过年少的爱恋。
张梦在初中时就与很多少男少女一样，陷入爱河过。
与班里的一个男生。
虽然莫冬想破头都想不出这个男生有哪里好，值得张梦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谈恋爱，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很搞笑的是，还很狗血的上演了三角恋戏码。
班里的另一个女生在他们恋爱的高峰期加入了，很“完美”的时间点。
好像是，拙劣的硬要在自己的周围世界里选取一个男主角，手搓出来一个青春三角故事一样。
莫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笑了半天。
那个时候莫冬被张梦煞有介事的拉到了学校附近的海边，俩人坐在高高的海塘上吹着海风。
张梦一边抽泣一边愤怒一边委屈的哭诉了自己的男朋友是怎么被那个女生撬走的。
还打开手机相册给她看。
莫冬忍住笑意，她知道在这种时候笑是非常不善良的，顺从的好奇的探过脑袋，以为是什么八卦的消息，结果手机相册里就一张张梦的自拍照。
“你看，这是我昨天晚上哭的照片。”
“……”
“你快看啊！”张梦无视一脸无语的莫冬。
莫冬耐着性子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照片，照片被调成了阿宝色，橘红色的色调有点诡异。结合里面的女生，正45度朝着天，脸上的泪痕在眼角往下一直蔓延到耳朵旁边，这个场景说不出的奇怪。
“这是你自拍的？”莫冬实在忍不住。
“啊对啊！”
“你伤心吗？”莫冬又发问。
“伤心啊！特别伤心！伤心太平洋了都！”
“为什么你伤心的时候，还顾上拍照片啊！”莫冬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事物的运行不符合客观逻辑，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就像是找答题思路一样。
张梦扭过头看着莫冬一脸好奇的样子，确认莫冬真的没有嘲讽她的意思，张梦崩溃了：“只是让你看看我哭的样子！”
“但是你竟然还调了色.......”莫冬还在较真，像是钻研一道数学题一样钻研着，甚至抢过张梦的手机仔仔细细的观察这个图片。
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在悲伤的时候，还可以空出心力，给自己拍一个美美的自拍。这个事情超出了她对正常情绪反应的认知。
张梦无语的望向天空，谁创造的这个非人类啊！哀嚎了两声，决定不跟她掰扯这个话题。一把抢过手机，发了个空间：“昨天哭的眼睛都肿了。”
然后很满意的一直在刷手机里的各种回复，不理莫冬。
莫冬不语，转过头看着大海发呆。
不应该认真吗？对青春期的少女心事，不应该很宝贵的藏在心里，认认真真的去感受喜怒哀乐吗？
旁边传来张梦嘻嘻哈哈的轻笑声，仿佛昨天对着手机后置摄像头哭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种痴男怨女的转瞬即逝的笨拙的模仿着大人世界的情情爱爱，莫冬不理解，但是觉得可爱。
也挺好的，多余的心力本身就无处发泄，嘻嘻闹闹哭哭笑笑，多好玩。
不过，也仅此而已。
第二天，乔其发来了消息。
不是约见面，也不是还书。他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莫冬附和着，一边找出短信发送记录，续流量。
突然，乔其问了一句：
“你觉得跟女生要怎么聊天合适啊”
莫冬盯着屏幕，愣了一会，没想到乔其这么不把她当外人，这话题跟只聊过一两次的“陌生人”来说过于亲近。
“？？跟谁。”
“就那个.......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我之前有个女友啊。。。”乔其没有继续说，估计有点不好意思。
莫冬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哦。现在知道了”
“你说我要不要找她？”
“你想找就找呗。”
“那怎么找啊，她都不理我。不知道是我嘴巴太笨了还是怎么。”
莫冬看着这句话，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她宁愿乔其是个高冷而很难接近的男神。
莫冬腹诽：蠢货。
目前看起来，乔其就像是那种附近赶考路上捡到了狐貍的书生，一下子失了智一样。
“你连这都不会啊？”莫冬突然有点烦躁。
“不会啊，你教教我呗。”
莫冬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
“去聊啊。”
“然后呢？”
“先行动，别急着说你想复合，先聊两天。”
“好，那聊什么？”
“你连聊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莫冬打了一行字。删掉，把流量一关，这次什么都没发出去。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乔其没有再找过莫冬。
军训的日子像一张重复播放的录像带。一日又一日，无声无息。
从那天起，莫冬开始训练自己，把心绪从这份自我纠缠里抽离出去。
像从沼泽里拔脚。慢慢来，一点点拔。
她开始习惯戴军训的帽子，吃饭也不脱，帽檐压低，目光锁在身前一平米。
休息的时候，别人扎堆聊天，她坐在树荫下，垂着脑袋，玩弄手指发呆。
不太愿意想关于乔其的事儿，想了也没用。
一周的燥热，像一场漫长的蒸桑拿，把多余的念头都蒸出去了。
莫冬站在那片被阳光炙烤的操场上，好像被时间定格了。
多年以后，莫冬每次想起这燥热的一周，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佛性。
好像这一周，她慢慢把自己渡了出来。
很多事情她想不通，就不想了，很多情绪很复杂，就不梳理了。
慢慢的，变得没那么难受，就还行吧。
——
军训结束那天下午，教官致谢，原地一拍手，就让大家散了。
同学们像一群放飞的鸟，四散开，他们巴不得赶紧回家，或者出去玩。
莫冬倒是不着急。她住学校，也没地方可逛，索性在原地伸了个懒腰，缓缓转过身，打算回宿舍收拾东西，坐末班公交回家。
“大白天的，你伸什么懒腰。”江屿舟插着兜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大半视线。“帽子戴这么低干什么，狗眼看人低？”
本来放在口袋里的手，突然抽出来，把莫冬的帽檐擡了擡，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
莫冬直接起手，打掉了江屿舟的爪子，又压了压帽檐：“君子动口不动手。”
江屿舟的手被轻轻的拍了一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寸劲？疼的他龇牙咧嘴，赶紧甩了甩：“你还是君子呢？柴火手吗打人这么疼？”
“你手欠。”
“我只是帮你擡下帽子。”
“谁让你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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