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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之翻过深宅高墙的女人们_第6章 两个地主阶级,不允许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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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两个地主阶级,不允许离婚

1949年解放以后,全国开展打土豪分田地,定阶级成分。

刘振奎一家毫无疑问,成份当然是地主阶级,转眼之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惨状。

刘振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土地被人分走,还要面临审判批斗,一气之下,卧床不起,没几个月,一命呜呼了。

刘老太一看丈夫咽了气,每天晚上挨批斗的活,一定会落在地主婆身上,自己哪能受得了那些屈辱。

一时想不开,在后院的一棵枣树下,上了吊,随老头去了。

老刘家这样的大户,随着刘振奎的死,很快也都分崩离析。其他老哥几个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谁管他们死活。

有的划为贫农,对地主阶级,躲还躲不及呢!哪敢上前凑。

振奎几个闺女,也都嫁到别的村,当初选的都是好主,不是地主就是富农,这空更无暇顾及这个老实的弟弟。

可怜的刘老根,家里的大院子很快被分给了贫下中农。

自己和媳妇春香,却被赶到当年养马的马厩里。

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王麻子虽然有几亩田地,但街坊邻居可以作证,那是聘闺女换来的,加上平时人缘也不错,很万幸,划为贫农。

地位突然变换,以贫为荣的时候到了,老百姓终于翻身做了主。

那些地主富农转眼变成了夹着尾巴讨生活的丧家犬。

春香受了这几年的窝囊气,终于可以有机会恢复自由身了。

没等她开口,老根先开了口。

「春香,你可以走了,我给你出手续。」

春香一下愣住了。以前,她不是没提过离开,但老根总是沉默。

当时她也理解老根,爹妈太强势,即使老根答应,也当不了家,自己也走不成。

如今,公婆死了,老刘家也没落了,估计知道这个媳妇留不住,所以先来个成全。

冲这句话,春香心里这几年的怨气都消了,相反,看着丈夫老实巴交的样子,还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老实说,这些年,刘老根对自己不错,公婆每次想打骂这个不下蛋的鸡时,丈夫确实都冲在前面,替自己说话。

结婚三四年,春香不是没给老根机会,也尝试帮他,但都失败了。

日子一长,两个人都认命了。

老根自卑心里在作怪,对春香慢慢产生了恐惧心理,啥也不敢说,晚上睡觉,一个炕梢,一个炕头,连那想法都没有了。

春香看着娘家越过越好,爹也不用累死累活,租别人地种了。

大哥三哥这几年都说上了媳妇,相继生儿育女,再也没人笑话是光棍之家了。

人,一旦满足了,心也就跟着平静很多。

春香常常自我安慰,娘说得对,女人,就得信命,好赖也过一辈子。

本以为就这样混吃等死,过着地主少奶奶的悠闲生活,也不错。

谁知道社会变了,天变了,富裕的生活也没有了。

春香心中那一潭死水慢慢起了涟漪。

一听老实巴交的丈夫开了口,春香简直喜出望外。

「老根,你真的要放我走?」

「这些年,已经对不起你了,如今,家里穷得叮当响,我实在不忍心你跟着我受穷。」

向来说不出几句话的丈夫,突然说出这般感人肺腑的话来,春香立马感动得热泪盈眶。

「老根,对不起,其实你挺好的,就是……」

「啥都别说了。这些年你在我家,也没受啥苦,希望以后你不要恨我,我就知足了。」

「老根,我不恨你,当初也是我们家不愿退彩礼,我才回来的,不怨你。」

「春香,啥也别说了,咱俩这些年,夫妻做不成,但我一直把你当作亲人,希望你找一个好男人,过好下半生。」

「老根哥,我走了,你自己咋过呀!」

春香听着老根对自己的关心,加上这些年过习惯了,想到走,竟然有些不舍起来。

「我自己好说,他们愿意咋批就咋批,我不怕。倒是你,如果不走,落个地主婆,太屈得慌。」

原来,老根放自己走,是担心自己挨批斗,受侮辱。

想到这,春香不由得更加感激这个没有夫妻之实的丈夫来。

「老根哥,你放心,这些年,在我心里,你也是我亲人,算我的哥。」

「我懂。」

这些年,两个人终于把内心的话说了出来。别看要离开,感情还近了一层。

「走吧!趁着大运动还没来,咱俩去镇公所把离婚办了。」

说去就去,两口子饭都没顾得上吃,就急忙去了镇公所。

镇公所干部一查,地主阶级要离婚,死活不给批。

理由是土改期间阶级斗争严峻,地主借离婚逃避管制、转移财产、规避土改责任,为维护土地改革秩序,不准离婚。

原来,在划分成份的时候,贫民出身的春香,由于在老刘家大院生活满三年,吃香喝辣的,享受着地主婆的待遇,也划为了地主阶级。

刘老根一看离不了,急了,追着镇公所干部,不断解释,说春香当初是老刘家骗来的。

这还了得,如果情况属实,刘老根还得罪加一等。

镇公所干部赶紧去了屯里调查一番,结果是老刘家明媒正娶,高价聘礼娶的少奶奶。

如果事情再往下深究,闹不好王麻子还得受牵连,当初划为贫农,好像不符合规则。

吓得春香赶紧拽着刘老根跑出了镇公所。

「老根,别先离了,我怕他们如果较真,连累我娘家人,可就糟了。」

「可是,不能再委屈你了。」

「还是先回去吧!我看一时半会离不了,不是那痛快的事。」

夫妻俩只好往回走,迎面遇上了匆匆忙忙往这里赶的王麻子夫妻。

「你个死丫头,不知道啥节骨眼,还来闹离婚,是不是想害死娘家,你才肯罢休。」

王麻子一看见闺女,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春香忍不住反驳道:

「我离婚不离婚,与你们无关,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

「现在你就连累我们了,那空镇公所干部都调查当初你婆家给咱家地的事了。」

王麻子老婆这时候连忙拉过闺女的手,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闺女啊!别闹了,即使离了,你地主成份,也没人敢要你呀。」

看着爹妈嫌弃的眼神,春香委屈地哭了。

「放心,没人要,我也不会回你们家。」

「你敢回来,一个地主婆子,我把你的腿打折。」

王麻子厉声说道。

春香的心像数九的寒冰一样,不禁发出一声苦笑。

这些年,自己搭给这个家还少吗?粮食是粮食,衣物是衣物,每次公婆为难自己,都是看不惯自己太顾家。

如今一无所有,成了地主阶级,没想到第一个嫌弃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的爹娘。

真是寒心死了。

正当春香伤心欲绝之际,一只大手拉住了她。

「春香,咱们走。」

刘老根说完,回头看向王麻子。

「爹妈,你们放心,以后即使离婚,也不会连累你们,所有的罪行我都会揽过来。」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还有,春香好歹还有个家呢!你们至于这样害怕她回去吗?」

「唉!我们也难啊!」

此刻,春香不想和爹娘多说一句话,拉起老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