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口的求助
林深在修复室里坐到了天亮。他没有回宿舍。保险柜锁着,钥匙揣在他裤兜里,隔着布料顶着他的大腿。他试过几次——把钥匙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攥回手里。天亮以后修复室的窗户透进来一层灰白的光。老周大概八点多会来,经过门口的时候会探头问一句"玉璧清得怎么样了"。林深想了好几种回答。说"快了",说"还在清",说"遇到点问题"。他拿起手机翻到老周的电话号码,拇指停在拨号键上。那枚玉璧自己合上了。一个声音在里面说话,说他叫姬平,姓姬,忘了名,死了两千三百年。三天期限。三天后碎片再也找不到。说他是主器,说他是棺材。
林深把手机扣在桌上。
八点过十分的时候门外传来说话声。老周从走廊那头过来了,和保洁阿姨说了句什么,笑了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林深听见老周喝了一口茶,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走了,远了。他没有敲门。
林深坐在修复台前面,一动不动。日光灯管闪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上那圈印记在晨光里颜色很浅,几乎看不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在上面划了一道线,又用手掌抹掉了。
那天上午没有人进修复室。林深把那枚玉璧从保险柜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反复了三次。最后一次他把玉璧搁在修复台上,对着它说了一句话。
"你在吗?"
没有回答。他等了一会儿,把玉璧收起来锁好。午饭时间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去去。老周经过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隔着门问了一句:"小林,吃饭了。"林深说"马上"。老周走了。
下午苏晚来报到。导师提前打过招呼,说有个实习生要过来。林深忘了这件事。苏晚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那枚玉璧发呆。苏晚说师兄好,导师让我来实习。林深点了点头,站起来让出椅子。苏晚把背包放在墙角,问了一句:"师兄你手怎么了?"林深把手插进兜里。"没事。"
苏晚没再问。她开始收拾桌上的数据,把散落的工具摆回原位。林深坐在对面看着她。他忽然想说,想说那枚玉璧自己合上了,说有个声音在里面说话,说他只有三天。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出来。
苏晚收拾完东西,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明天七点来。"然后她推门出去了。修复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深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老周的电话号码,又放下了。
"说不出口,"他自言自语。姬平的声音在那一刻浮上来了,很轻很淡:"我当年也说不出口。"林深愣住了。"你说什么?""没什么。"姬平说。然后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