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印记
第三天早上，林深醒来第一件事是看自己的左手食指。那圈印记还在。颜色没淡没深，安安静静地嵌在指纹里，像天生就长在上面的。他凑近了看，纹路很细，和谷纹的排列方式一样，一圈一圈绕着他的指腹。他拿右手拇指搓了一下，搓不褪。用指甲抠，皮都红了，那圈印子还在底下。烧了一壶热水把手指伸进去泡，烫得缩回来，印记纹丝不动。洗手液、酒精、风油精，都不行。
他坐在床边，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印记在白天光线下面几乎看不见颜色，但纹路还在，像嵌进皮肤里的一圈刻痕。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放大看，纹路的走向和玉璧上那批谷纹一模一样——颗粒的间距、弧线的角度、甚至每颗"谷粒"旁边那条微小的回勾。这东西不是随便长的，是被人刻上去的。用两千三百年前那种砣具，一颗一颗磨进去的。
那天上午他去了修复室。苏晚已经在了，坐在他的椅子上翻数据。他进来的时候她擡头看了他一眼。"师兄你手怎么了？"林深把手插进口袋。"没事。"苏晚站起来让出椅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你那个圈——"她看了看他的左手，又看了看他的脸，"我昨天就看见了。"
林深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昨天？"
"你锁柜门的时候我看见的。"苏晚说，"左手食指，有个红圈。你今天还带着它。"林深没有说话。苏晚没有追问，走过去打开柜子拿东西。她背对着他，说了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深站在修复台前面，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响。他想了一下。"暂时没有。"
苏晚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行。"她把手里的数据放在桌上，"有的话你吱声。我手机24小时开着。"她说完继续低头翻数据，没有再多说。林深坐在修复台前面，打开笔记本翻了翻。前面几页写着修复记录，日期、操作步骤、观察结果。全是正常的文本。他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写了一个字："姬。"写完之后他看着那个字，又把它划掉了。
划掉之后他在下面写了一个"平"字。又划掉了。他合上笔记本，搁在一边。苏晚在对面台子上整理工具，背对着他，哼了一首什么歌，调子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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