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牵引力出门
第三天傍晚。三天期限的最后几个小时。林深坐在修复台前面,看着那枚玉璧。三截断块分开码着,断口处的红色瘢痕比昨天又淡了一些。姬平沉默了一整天,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三天快到了。"林深说。
没有回答。
"那截碎片——"
"东南。"姬平的声音浮上来,很轻,像一个人在水底下说话,"往东南。走旧街。别坐车。"林深看着那枚玉璧。"你之前不是说——""我之前不记得了。"姬平说,"你碰了碎片,带回来,我记起来一点。方向是东南。旧街。别坐车。"
林深记下了这三个信息。东南,旧街,别坐车。他没有多问,把玉璧收进保存盒,放进背包,拉好拉链。站起来的时候苏晚已经走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修复室。台面上的工具摆放整齐,笔记本合着,绿萝在墙角安安静静地耷拉着叶子。没有什么异常。日光灯管没有闪。
"明天早上走。"他说。
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出去,锁好门,把钥匙揣进口袋。走到博物馆大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看那栋建筑。四层楼,灰白色的外墙,窗户都暗着。他的修复室在二楼东头,窗户朝南。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住处,他把那枚玉璧放在床头柜上。三截断块分开码好,他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窄窄的白线。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那枚玉璧。
"往东南,走旧街,别坐车。"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他闭了眼。睡得不算安稳,但也没有做梦。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刚亮。他洗漱换衣服,把玉璧装进背包,出门。走到博物馆门口,老周刚好推门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这么早?"林深说:"请假。"老周看了看他背包。"去哪?"林深想了想。"东南。"老周没多问,摆了摆手走了。
林深站在博物馆门口的台阶上。六点四十分,街道上空荡荡的,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那圈印记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光,像一盏拧到了最暗的灯。
"东南。"姬平说。林深走下台阶,朝东南方向走去。左手食指持续发热,不烫,但是持续,像一根线扯着他的手指,引着他往前走。他走过了两条马路,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式居民楼,红砖墙面,一楼的铺子都还没开门。他走了一刻钟,拐了三个弯,然后站在一栋楼前面。
六层,红砖墙,外墙攀着枯了的爬山虎藤。门牌已经锈得看不清了。他站在楼下仰头看,左手食指在这时候轻轻热了一下——像有人在他指腹上点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方向明确,正上方,五楼,靠东那户。
林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单元门。楼道里暗,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了五楼,站在那扇老式防盗门前。绿漆褪成了灰绿色,表面起了一层小泡。没有猫眼,没有门铃。他擡手敲门,铁皮贴着手掌有一层凉意。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回应。又敲了三下。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很慢,拖鞋蹭着水泥地面。脚步声在门后停了。门打开了一条缝,门链还挂着。缝里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是个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