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东户
门链还挂着。老太太的眼睛从门缝里看了林深很久。久到他以为她要关门了。然后她伸出手,把门链取下来,铁片从扣槽上滑落,咔的一声,门开了。
"进来说。"她说。
林深迈过门槛。左脚落地的一瞬间,左手食指上的印记猛地烫了一下,像一根针从指甲盖底下扎进来。他咬住后槽牙,没有出声。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老太太走在前面。步子很慢,拖鞋底蹭着地面,一步一步挪。客厅不大,一张木头沙发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茶几玻璃面底下压着几张旧照片。靠墙的柜子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旁边摞着药瓶。
"坐。"老太太朝沙发努了努嘴。
林深坐下来。沙发弹簧在他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老太太没有坐。她站在茶几对面,弯着腰拉开抽屉翻东西。第一个抽屉翻完了,关上。第二个拉开又关上。第三个抽屉拉开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在里头摸了摸,然后抽出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红布包着,拳头大小。她走到林深面前,把红布包放在茶几上。布面起了毛边,裹了好几层。
"你自己拆。"她说。
林深低头看着那个红布包,没有马上动手。他先擡头看了看老太太。她站在茶几对面,两只手交叠搭在小腹前,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拇指根部那圈印记照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圈极淡的轮廓,像一枚被洗了太多次的印章。他伸手拆红布。结打得很紧,他解了三个才松开。布一层一层翻开,裹了三层。最后一层翻开的时候,里面躺着一块青玉。
巴掌心大小。断口裹着一层焦黑色的附着物,像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粘上去的。玉面上残留着半枚谷纹,和他那枚玉璧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谷粒的间距一致,砣磨的弧度一致,连微小的磨损角度都一致。他不用比对就知道,这是同一件东西上掉下来的。
"您这东西,"林深说,"怎么来的?"
老太太没有马上回答。她在对面那张藤椅上坐下,藤椅吱呀响了一声。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拇指朝上,那圈淡红的印记对着林深。
"我儿子捡的。"她说。
"什么时候?"
"八年了。"
林深心里动了一下。八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食指,又看了一眼老太太的拇指。两个印记,不同的人,同一件玉器的碎片。
"他是在工地上挖出来的,"老太太说,"那时候城里修路,到处挖。他那天回家,兜里揣着这个东西。说是从一堆土里扒拉出来的,看着像玉,就带回来了。"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茶几上的碎片,"我那天正好在家,他拿给我看。我接过来,摸了一下——就一下——手指头就多了个圈。"
她擡起右手,拇指朝他亮了亮。"就跟这个一样。当时是红的。后来慢慢褪了,褪成现在这样。"林深听着,没有插话。
"然后它就说话。"老太太说。客厅安静了两秒。日光灯管嗡嗡响着。
"说了什么?"林深问。
老太太把拇指放下,两只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她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擡头看林深。
"它说,有个东西跟它是一块儿的。说让我保管好它,等另一块儿来找它。"
"等了多久?"
"八年。"老太太说,"它说等到了,就把东西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