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布里面的碎片
"还什么?"林深问。
老太太没有马上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从药瓶后面摸出一张照片,递给他。黑白的,边角发黄,上面是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短头发,笑得很憨。
"我儿子。"她说。
林深接过照片看了。里面的小伙子最多二十出头,站在一座还没封顶的楼前面,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拿着安全帽。
"他那天把碎片拿回来之后,"老太太坐回藤椅上,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说过很多遍的事,"我手上的印子红了。然后它就说了那些话,让我等。我等了。第二天他去上班,路上出了车祸。没了。"
客厅里没有声音。
"我当时以为,"老太太说,"是这东西把我儿子带走的。我恨它。我把它锁进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过。但是后来——"她停住了。林深等着。
"我后来病了一次。挺重的那回。住了半个月院。回来以后手上的印子浅了。我觉着——"她顿了顿,"我本来觉得那回可能就过不去了。但是印子浅了之后,我好起来了。"
林深没有说话。他看着茶几上那枚青玉碎片,断口处的焦黑色附着物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他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取出保存盒放在茶几上。盒盖翻开的时候,里面三截断块安安静静地躺着。
老太太低头看了一眼,又擡眼看他。"你找到了。"
"还差一小块。"林深说,"就是您手上那枚。"
老太太点了点头。她把那枚碎片从红布上拿起来,递向林深。动作很慢,像在递一件很重的东西。"拿着。"她说。
林深伸手去接。指腹粘贴碎片的瞬间,左手食指上的印记猛地亮了一下——红光从他指腹底下透出来,像一盏小灯被拧亮了。碎片表面那层焦黑色的附着物簌簌落下来一小片,露出底下的青碧色玉质。
"它认得你。"老太太说。
林深握着那枚碎片,掌心温热。"您等了八年。"
"八年。"老太太说,"等到了就行。"她靠在藤椅背上,两只手搭着扶手。拇指根部那圈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林深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又看了看保存盒里那三截断块。他把碎片轻轻放在断块旁边,没有拼上去。姬平的声音在他心口浮起来,很轻。
"放上去。现在。"
林深没有动。他先擡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她靠在藤椅上,眼睛半阖着。她拇指上那圈印记正在一点一点变淡,像墨水在纸上慢慢洇开。
"你放上去,"老太太说,眼睛没有睁开,"放上去,那东西就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