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八年的人
林深低头看着那枚碎片，又看了一眼老太太。她的手搭在藤椅扶手上，拇指朝上，那圈印记已经淡到几乎透明了。他不知道那圈印记完全消失之后会发生什么。
"您知道放上去之后会怎样吗？"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着他。她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很平静，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我儿子走的那天，"她说，"那东西替我挡了一截。他本来该在那天走，但它把他剩下的日子存进去了。存了八年。今天你来取，那八年就该还了。"
林深的手指握紧了那枚碎片。"还给您？"
"还给我。"老太太说，"那是我儿子的日子。他没能过完的，那东西替他存着。你把它放回去，它就还了。"
林深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碎片。焦黑色的附着物又剥落了一小片，底下的青玉露出来，温润光滑，像刚磨过面的石头。他把它轻轻放进保存盒里，放在断块旁边，没有压下去。然后他擡头看着老太太。
"您儿子叫什么？"
老太太愣了一下。她垂下眼睛，像是很久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了。"叫陈远。远处的远。"她顿了一下，"他走的时候二十五。要是活着，今年三十三了。"
林深点了点头。他低下头，把那枚碎片拿起来，轻轻抵在玉璧的断口处。碎片粘贴断面的那一刻，一股温热从他的指尖涌进来，顺着指骨往上游走，漫过手腕，漫过小臂。焦黑色的附着物成片剥落，露出底下的青碧玉质，和那枚玉璧完全融为一体。断口处的红色瘢痕从深红褪到粉，从粉融进青玉色里，最后消失不见。
一枚完整的玉璧。谷纹从头到尾连成了一圈。
"您儿子今年的日子，"林深说，"他过上了。"
老太太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拇指。那圈印记正在重新饱满起来，一圈一圈加深，从粉到红，从红到朱红。她盯着那圈印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攥了攥手，又松开，又攥起来。她擡头的时候眼眶红了。
"……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