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与续命
老太太没有说话。她靠在藤椅上,把右手举起来对着日光灯,拇指上那圈朱红色的印记在光下面泛着一层润泽的亮。她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件她差点弄丢的东西。
"八年。"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八年了。"
林深把完整的玉璧收进保存盒里,盖子没有扣上,让那枚青玉面裸露着。他的左手食指上那圈印记颜色比刚才淡了一分——不是褪了,是浅了,像洗过一遍水。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老太太的拇指。她坐在藤椅上,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坐得很稳。
"它一直在您手里,"林深说,"它把这八年存着,等我来取。"
老太太点了点头。"我儿子走的那天,工地上有个人说,看见一道白光从他兜里闪了一下,然后就没了。我当时没当回事。后来手上的圈变了颜色——我病那回,圈变浅了,我好了;后来它又浅了一回,我也没事。我才慢慢琢磨出来,这东西在替我儿子还我。"
林深没有说话,他蹲在茶几前面,看着老太太拇指上那圈重新饱满起来的印记。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件等了很久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陈远的八年,"林深说,"他给您了。"
老太太低下头,看了自己的手很久。然后她轻轻攥了一下拳头。"收到了。"她说。
林深站起来,把保存盒放进背包,拉好拉链。"我走了。"
老太太没有挽留,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外面的光线涌进来,把客厅的地板照出一片白。她扶着门框站着,背微微有些驼。
林深走到门口,停下脚步。"那八年——"老太太说。林深回头。
"那八年他没白过。"她扶着门框,拇指上那圈朱红的印记在日光下鲜亮得像一颗红豆。"我替他过的。"
林深点了点头。他走出门口,防盗门在他身后合拢了。锁舌弹进锁槽里,咔嗒一声轻响。
他站在五楼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食指。印记还在,颜色比刚才又淡了一分。他攥了攥拳头,指纹底下那圈谷纹的轮廓依然清晰。他走下楼梯,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