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宋苡安的人生里,藏着一个横跨十余年的名字——裴炀。
那是她灰暗年少里唯一的光,是救过她性命的人,也是她懵懂岁月里,彻底错过的遗憾。
故事的开端,停在十三四岁的盛夏。
那个年纪的少年少女,刚刚褪去孩童的稚气,心事却悄悄疯长。彼时的宋苡安,是长在角落的野草,敏感、怯懦、自卑入骨。长相平平,成绩平平,性格更是沉闷得毫无亮点。她不爱说话,习惯性低头,把所有委屈和情绪都憋在心底,任由阴郁一点点吞噬自己。
而裴炀,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他是教室里最耀眼的风景,性格开朗,自信张扬,眉眼自带少年意气,走路带风,永远鲜活热烈。他永远被人群簇拥,是老师偏爱、同学喜欢的少年,和黯淡无光的宋苡安,像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世界。
没人知道,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人,曾被一场极致的破碎紧紧捆绑过。
青春期的压抑像密不透风的牢笼,困住了年少的宋苡安。堆积的情绪、无解的自卑、无人倾诉的孤独,在某个午后彻底崩塌。一时的冲动,或是长久绝望的爆发,她拿着美工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下了一道锋利的伤口。
疼痛袭来的瞬间,她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解脱般的麻木。
可这份狼狈又破碎的模样,偏偏被路过的裴炀撞得一览无余。
少年一贯明亮的眉眼瞬间僵住,褪去了往日的嬉笑,只剩下极致的慌乱和紧张。他没有半分迟疑,快步冲过来,按住她流血的手腕,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郑重。他安抚着近乎崩溃的她,第一时间跑去告诉了班主任。
那场兵荒马乱的救赎,无人知晓细节,却成了宋苡安刻进骨血的记忆。
他救了她。
是绝境里伸手拉她一把的救命恩人。
从那以后,宋苡安心里便牢牢记住了裴炀这两个字。她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份感激,藏着对他悄悄滋生的、不敢言说的心动。她远远看着他意气风发,看着他嬉笑打闹,看着他光芒万丈,只敢远远观望,从不靠近。
那时的她太胆小,太自卑,从不敢妄想,耀眼的少年会为自己停留。
她以为,这份救赎只是少年一时的善意,是路人随手的援手。
年少的时光匆匆而过,初中三年转瞬即逝。毕业铃声响起的那天,人潮汹涌,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奔赴各自的前路。
他们没有告别,没有再见,甚至没有一句简单的祝福。
从此,山水不相逢,人海再无交集。
岁月辗转,流年更叠,一晃就是很多年。
宋苡安慢慢长大,褪去了年少的怯懦,学会了伪装情绪,学会了体面生活,可心底那个盛夏的身影,从未淡去。她始终感念裴炀的恩情,感念他在她最破败不堪的年纪,给过她唯一的救赎。
直到多年后,她偶然从旧同学的只言词组里,拼凑出尘封多年的真相,才骤然红了眼眶,满心皆是迟来的酸涩与悔恨。
原来从来不是一时的善意。
原来那个耀眼自信的少年,早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就悄悄留意着那个沉默孤僻的小姑娘。
原来他曾无数次看向她的方向,曾无数次隐晦地暗示、笨拙地试探。课堂上不经意的余光,人群里短暂的停留,偶然相遇时温和的停顿,旁人打趣时隐晦的维护……那些被她忽略无数次的细碎瞬间,全是年少最纯粹、最隐忍的心动。
只是那时的她,太过懵懂,太过愚钝。
她被困在自己的自卑里,看不清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在意。她以为遥不可及的星光,其实早已悄悄为她亮起过。
可惜,年少不知爱意深,回首已是意难平。
所有的暗示被岁月尘封,所有的心动被时光辜负。
后来无数个深夜,宋苡安总会忍不住想。
如果当初的她勇敢一点,自信一点,哪怕擡头多看他一眼,哪怕主动靠近半步。
是不是他们就不会潦草散场?
是不是他们的故事,就不止于一场仓促的救赎和终生的遗憾?
可世间最无情的,便是时光。
往事不可追,岁月不重来。
错过就是错过,遗憾已成定局。
经年之后,千帆过尽,宋苡安早已放下了年少的执念,唯独那份感念从未消散。
茫茫人海,岁岁年年,她别无他求,只愿隔着遥遥岁月与山海,祝她年少的救命恩人,祝曾经偷偷喜欢她的裴炀,一生平安,万事顺遂,岁岁安然。
她会永远记得那个盛夏,记得那个救她于绝境的少年,记得那场无疾而终、双向沉默的年少心动。
如果故事就此定格,便是终生的错过与绵长的遗憾。
可命运偏爱折返,时光偏爱重来。
画面骤然倒流,风声裹挟着盛夏的热浪,重回十年前——2015年。
蝉鸣聒噪,梧桐繁茂,阳光通过教室的玻璃窗,碎落一地鎏金。
彼时的宋苡安,依旧是那个普通到尘埃里的小姑娘。眉眼青涩,性子怯懦,成绩平平,不善言辞,带着未脱的稚气与敏感,安静地坐在教室角落,融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而窗边的少年,依旧是那般模样。
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意气风发,眼底盛满少年独有的明媚与坦荡,是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存在。
周遭人声喧闹,岁月静好如初。
宋苡安依旧时常会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
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越过人海,越过课桌间距,轻轻落在她的身上。
像是无声的窥探,隐秘的停留,温柔的注视。
可每一次她敏感地擡头探寻,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喧闹的同学,摇曳的树影,和洒满阳光的空荡。
那道目光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她从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落,窗边的少年日复一日,默默注视着那个怯懦敏感的小姑娘。
他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模样,看着她独自沉默的模样,看着她小心翼翼打量世界的模样,看着她藏在眼底的不安与自卑。
年少的心动隐秘而盛大,无人知晓,岁岁沉默。
前世他懵懂试探,温柔守护,最终败给了年少羞涩与时光仓促,落得终生别离。
这一次,时光折返,重回盛夏。
裴炀坐在窗边,目光穿过错落的课桌,稳稳落在角落那个青涩的身影上,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坚定与温柔。
十年遗憾,一场空念。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错过她。
那个他放在心底惦念多年、救赎过、心动过的小姑娘。
这一次,他要亲手抓住属于他们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