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夕阳把操场的跑道染成暖橘色。
下课哨声绵长响起，穿透层层晚风，声明着最后一节体育课结束。成群结队的学生涌回教学楼，喧闹声渐渐远去，梧桐树下的方寸天地，依旧安静得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宋苡安眼底的湿意慢慢褪去，只余下一层浅浅的水光，温顺又柔软。
她还没从裴炀那番剖白里缓过神。
十年心结，十年遗憾，十年独自反复咀嚼的错过，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拆开、抚平、温柔兜底。
原来从来不是她一厢情愿的感念。
原来年少最耀眼的少年，真的认认真真，喜欢过最黯淡的她。
裴炀收回落在她发顶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发丝的触感，心头微暖。他不敢太过逾矩，怕吓到刚刚慢慢敞开心扉的她，只微微侧身，轻声道：“回教室吧。”
“嗯。”
宋苡安乖乖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依旧并肩走，这一次，她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肩与肩隔着极近的距离，校服衣袖偶尔轻轻相擦，细微的触碰像电流掠过皮肤，烫得人指尖发麻。宋苡安的心跳轻轻乱着，却不再躲闪，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一路回教室，无数道目光扫过来。
诧异、好奇、揣测、不解。
所有人都看不懂，一向独来独往的宋苡安，怎么会和风光无限的裴炀走得这么近，近得像是默认了某种旁人插不进来的关系。
裴炀全然无视周遭的纷扰。
他的目光只落在身前前路，余光却稳稳兜着身侧的小姑娘，时时刻刻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没有局促、没有退缩。
前世他就是太在意旁人眼光，太小心翼翼，才藏了整整三年。
这一世，他坦荡无惧。
回到教室时，同学们都在收拾书包，嘈杂凌乱，放学的喜悦铺满整间教室。
夕阳斜斜撞进窗户，落在宋苡安的课桌上，照亮她简单的文具，也照亮她微微泛红的侧脸。
宋苡安低头整理书本，指尖轻轻颤抖。
忽然，身前的椅子被轻轻拉动。
裴炀转过身，正对着她的课桌，微微俯身。
少年清隽的眉眼在落日余晖下温柔得不像话，距离骤然拉近，属于他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
完完全全笼罩下来。
宋苡安下意识擡头，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眸里，瞬间屏住呼吸。
全班喧闹仿佛再次静音。
裴炀看着她慌张又纯净的眼神，唇角弯起浅浅温柔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放学顺路吗？”
宋苡安愣了愣，轻轻点头：“顺路的。”
“那我送你。”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句。
不容拒绝，温柔强势。
宋苡安的心轻轻一颤，小声应：“好。”
从前她放学永远一个人背着书包，走长长的街道，看别人结伴嬉笑，看别人有人等候。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裴炀会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说——我送你。
很快，放学铃声正式响起。
学生蜂拥而出，教室的人越来越少。
宋苡安慢慢收拾好书包，站起身。
裴炀早已收拾完毕，就站在她课桌旁，安静等她，姿态耐心又温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
六月的晚风温柔至极，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满人行道。
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开，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在长长的街道上。
一路安静，却丝毫不尴尬。
是松弛的、温柔的、独属于两人的静谧。
走到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脚步齐齐停下。
车流缓缓划过，光影交错。
裴炀忽然侧过头，目光认真落在她脸上，轻声开口：“苡安。”
“嗯？”
“给我你的QQ好不好？”
宋苡安猛地擡眼。
瞳孔微微睁大，心底掀起一阵汹涌的涟漪。
前世整整三年，他们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毕业之后，杳无音信，彻底断联，从此人海相隔，再无瓜葛。
那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她无数次在后来的岁月里想过，如果当初勇敢一点，主动要个联系方式，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原来时光真的有回音。
原来重来一次，他会主动走向她，主动索要羁绊。
见她怔着不说话，裴炀以为她为难，立刻放软语气，温柔迁就：“不想给也没关系，我不逼你。”
他可以慢慢来，可以一点点靠近，可以等她完全信任。
唯独不想再和她断联。
宋苡安却立刻回过神，连忙摇头，眼底漾开细碎的光亮，带着一点年少独有的羞怯，轻声道：“不是的。”
她擡起书包，拿出手机，屏幕微微亮起。
“我给你。”
她的指尖还有点轻颤，输入自己的账号，递到他面前。
裴炀看着她乖乖妥协、乖乖交付羁绊的模样，心头瞬间被温柔填满，眼底的笑意深得化开。
他拿出手机，认真输入，认真添加。
屏幕跳转成功的那一刻。
好友添加成功。
横跨十年的空白与隔绝，在这一刻，被稳稳填补。
裴炀低头看着手机页面，唇角笑意温柔缱绻，擡眼看向她，轻声道：“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不管什么时候。”
“开心可以找我，不开心也可以找我。想说话、想发呆、想找人陪，都可以找我。”
他要做她的退路，做她的依靠，做她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孤单一个人的底气。
晚风拂过少女的发梢，吹动她软软的刘海。
宋苡安擡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清澈温热，积攒了十年的遗憾，终于在这个温柔的傍晚，落了地，生了花。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软又坚定。
红绿灯跳转绿灯。
裴炀自然地退后半步，让她走内侧，自己稳稳站在靠车流的外侧，护着她往前走。
少年无声的温柔，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
从前的他，只能暗处守望。
如今的他，明目张胆，岁岁护她。
跨过马路的瞬间，裴炀轻声开口，嗓音被晚风揉得极软：
“宋苡安，这一次，我不会再弄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