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薄薄的晨雾笼着整座小城，空气里是清晨独有的清爽，褪去了昨夜的燥热，温柔又干净。
宋苡安醒得很早。
不是闹钟惊扰，是心底藏着的那点雀跃与期许，轻轻挠着心口，让她再也睡不安稳。
睁眼的第一秒，脑海里浮现的，就是昨晚手机屏幕上那几句温柔到极致的字句。
——我永远都在。——我可以等你很久。
指尖下意识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彼此的晚安。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是给沉寂多年的青春，盖上了温柔的印章。
她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是从前十几年灰暗岁月里，从未有过的鲜活明媚。
快速洗漱完毕，换上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宋苡安背上书包出门。
清晨的街道人烟稀少，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细碎的金芒，微风拂面，温柔得恰到好处。
她一路慢慢走着，心底软软的，连寻常的上学路，都变得格外温柔可期。
往日里，她总是踩着点匆匆赶去学校，孤身一人，步履匆匆，满心都是局促与不安。
可今天不一样。
她隐隐心底笃定，好像前路有人在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惦念等候的感觉，是这样的安稳。
十分钟后，抵达学校大门。
陆续有学生背着书包入校，朗朗晨读的预备声响，从教学楼隐隐传来。
宋苡安顺着人流正要踏入校门，视线随意扫过马路旁的香樟树下，脚步骤然定格。
心跳，骤然漏了狠狠一拍。
香樟枝叶繁茂，晨风吹得叶片轻轻摇晃，细碎晨光落在少年身上，温柔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身形。
裴炀就站在树下。
一身干净的校服，拉链拉得规整，单手随意揣在口袋里，微微垂着头看着地面，姿态松弛又安静，没有和身边打闹的同伴嬉笑，周身自成一片温柔静谧的天地。
他分明早早就到了。
不是巧合路过，不是随性早到。
是专程在等她。
宋苡安站在原地，怔怔望着那个身影，眼底漾开细碎的温热。
前世无数个清晨，她也曾无数次在校门口、教学楼、走廊里偶遇他。
他永远耀眼热闹，身边簇拥着三五好友，谈笑风生，从未为谁驻足，从未为谁停留。
那时的她，只敢远远一瞥，随即低头匆匆路过，连仰望都觉得奢侈。
可重来一次。
耀眼的少年，褪去了所有喧嚣，甘愿站在清晨的风里，安静等候一个平平无奇的她。
下一秒，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
垂头的少年骤然擡眼。
隔着来往的人流，遥遥对视。
晨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漾开温柔的笑意，清晰、坦荡、毫无遮掩。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风声、人声、喧闹声，尽数退去。
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炀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擡步穿过稀疏的人流，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步伐不急不缓，目光牢牢锁着她，眼里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
几步的距离，却像是跨越了整整十年的遥遥岁月。
他终于走到她面前，站定。
少年的眉眼在晨光里干净得不像话，嗓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温柔得恰到好处：“早。”
宋苡安的心跳砰砰作响，指尖轻轻攥紧书包带，耳根微微泛红，轻轻应声：“早，裴炀。”
“昨晚睡得好吗？”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缱绻，带着细致的惦念。
“嗯，很好。”她轻轻点头，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羞怯与欢喜。
“那就好。”裴炀弯了弯唇角，笑意澄澈干净，“我怕你紧张，睡不好。”
他太懂她。
懂她的敏感，懂她的小心翼翼，懂她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柔，会忐忑不安，会辗转难眠。
所以他今早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校，守在她必经的路口。
只想第一时间见到她，只想亲口和她说一句早安。
不想再错过她任何一个清晨。
宋苡安擡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温热泛滥，轻声问：“你……很早就来了吗？”
裴炀没有隐瞒，坦然承认：“嗯，等了你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清晨微凉的风里，孤身等候，只为等她并肩入校。
宋苡安鼻尖微酸，轻声道：“下次不用等我的，你可以先进去。”
她怕耽误他，怕别人看见非议，怕他因为自己，打破原本所有的坦荡自在。
裴炀闻言，眼底笑意温柔加深，语气认真又笃定：
“没关系。”
“等你，从来都不浪费时间。”
直白又纯粹的偏爱，撞得少女心口轰然一颤。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最朴实的一句话，却胜过万千情话。
前世无人等候的无数个清晨，今生被他一一弥补。
“走吧，进教室。”
裴炀自然地侧身，让她走在身前半步，自己落后一点半步陪着她，不逾矩，不唐突，温柔又体面。
两人并肩顺着教学楼台阶往上走，晨光落在两人肩头，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悄悄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一路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看见并肩而行的两人，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谁都发现了，最近的裴炀变了。
从前散漫肆意、永远热闹耀眼的少年，开始安静、温柔，开始频频驻足，开始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宋苡安。
旁人的探究目光、小声议论，络绎不绝。
宋苡安下意识微微局促，脚步轻微一顿，习惯性想要退缩回避。
裴炀敏锐察觉，轻轻靠近半步，用身形悄悄替她挡住周遭的目光，声音压低，只两人听见温柔安抚：
“别怕。”
“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在宋苡安心底。
所有的局促、不安、胆怯，瞬间尽数消散。
她擡眸看向身侧的少年，撞进他满是庇护与坚定的眼底。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安心。
她轻轻点头，挺直脊背，不再躲闪，坦然陪着他，一步步走进教室。
早读课的铃声刚好响起，清脆响彻校园。
阳光穿过教室窗户，洒满整间教室，落在崭新的课本上，落在少年少女的眉眼间。
裴炀回到前排座位，落座前，悄悄回头，看向角落的宋苡安。
晨光温柔，少女垂眸翻书，眉眼温顺柔软。
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心头轻轻落定。
真好。
重回2015年的盛夏，晨光正好，岁月未老。
他终于不用再暗处守望，不用再隐忍克制，不用再余生遗憾。
这一世，他有大把的时光，明目张胆地偏爱她，小心翼翼地守护她，慢慢治愈她所有的自与不安。
旧夏遗憾终翻篇，晨光熹微，岁岁可期。
他们的温柔故事，才刚刚，恰逢其时。